第68章 猩红的火点（2/2）
她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山野的宁静。红色跑车像一道燃烧的箭矢，猛地冲出逸云山庄的停车场，汇入山下稀疏的车流，朝着西江市中心那片璀璨冰冷的光海驶去。
荥川市中心的“云顶”顶层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铺展开的城市星河，璀璨却也疏离。程飞结束掉一个简鸿宇打来的长途电话。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柔和的光晕勾勒出杜芳菲蜷在沙发上的侧影。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睡袍，长发松松挽起，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教案，旁边的手提电脑还停留在某个教学视频的暂停画面。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眉眼弯弯，暖意融融的笑意瞬间驱散了程飞满身的倦意。“接完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柔软沙哑。
“嗯。”程飞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累死了。还是抱着你充电快。”他低声咕哝，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
杜芳菲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学校怎么样？”程飞闭着眼问，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臂。
“特别好。”杜芳菲的声音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太阳，“孩子们太可爱了，虽然有点皮，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的时候，特别纯粹。今天有个小豆包还偷偷给我塞了块巧克力，说是谢谢我昨天帮他系鞋带……”她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是程飞许久未曾听到的、毫无负担的轻松和快乐。
那是在沉闷压抑的官场里，她身上几乎消失殆尽的光彩。
程飞静静听着，心底某个角落被温柔地填满。她能离开那个泥潭，是对的。
他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杜老师开心就好。”
茶几上，程飞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是简鸿亦的来电。
杜芳菲瞥见，轻轻推了推他：“简总找你，可能有急事。”
程飞微微蹙眉，松开她，拿起手机接通：“简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和难以置信：“程飞，刚收到邮件，曹姝华……辞职了。就刚才发的。”简鸿亦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都还在逸云山庄，她提前离场了，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秒。程飞脸上的温柔倦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眉峰锐利地聚拢，眼神沉了下来。曹姝华，朗筑的法务支柱，更是他身边心思最难测的一把刀。
她的突然离去，难道仅仅是“情绪不好”？或者说仅仅是为了逃避和自己的感情纠葛？
“我知道了。”程飞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异常冷静，“启动法务总监岗位的紧急预案吧，让李维暂时顶上......棠西政务中心的合同，立刻组织人手进行二次合规审查，重点排查潜在风险点。另外，”他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这只是一次中层主管的离职，公司内部冷淡处理就好，该给的个人待遇全部落实到位。”
杜芳菲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个在关键时刻游刃有余、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程飞，此刻展露无遗。
程飞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眼睛失神地凝视着茶几上明灭不定的烛火。城市的流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变幻不定。
“她……辞职了？”杜芳菲轻声问，打破了沉寂。
“嗯。”程飞声音低沉，“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征兆。简哥说她状态不对。”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菲菲，曹姝华不是普通员工。她掌握着朗筑太多核心机密，尤其是现在棠西政务中心刚刚启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的离开，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他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语气放缓，自信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只是这段时间，棠西那边我恐怕得盯得更紧一些。”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丝安抚，“你安心给孩子们上课，我想他们一定天天都盼着看到杜老师甜美的笑容。”
虽然他强装微笑，但杜芳菲还是能看到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支持。
西江市繁华的CBD核心区。
一幢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夜空。楼顶，“骏腾集团”四个巨大的霓虹字冷酷地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与疏离。
一辆张扬的红色保时捷911如同鬼魅般滑入地下车库。电梯无声地攀升，直达顶层。当梯门向两侧滑开时，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曹小姐，”他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久仰大名。我是赵启明，骏腾集团总裁。深夜相邀，感谢赏光。”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曹姝华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审视。
她跟着赵启明走进一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最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铺开的碎钻地毯。办公室内部是冷硬的现代风格，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线条冷硬的金属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彰显着主人的权力与财富。
没有多余的寒暄，赵启明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推到曹姝华面前的桌面上。封面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刺眼：《高级副总裁聘用合同》。
“曹小姐的能力和魄力，业界有目共睹。”赵启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曹姝华，“朗筑这座小庙，终究是委屈了真龙。骏腾不一样，我们渴望扩张，也有实力支撑更大的野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曹姝华的反应。她的目光落在合同封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知道，朗筑刚刚拿下棠西新政务中心。”赵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一个标志性的大项目。程飞想必正踌躇满志。”他话锋一转，锐利如刀，“但这个项目，真的无懈可击吗？竞标流程是否完全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还有……”
“看起来赵总是怀疑我的能力喽？......这些程序，全部是我亲自审核的，如果有问题，赵总这份合同也可以收回了！”没等赵启明说完，曹姝华就打断了她。
“没、没、没......曹小姐开玩笑了，在业界谁敢怀疑曹小姐啊！？呵呵......”赵启明连忙解释。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向朗筑和程飞最可能存在的软肋，也是曹姝华最熟悉的领域。他到底就想要干什么，曹姝华一目了然。
曹姝华终于抬起了眼。她的目光从那份象征着高薪厚禄和复仇权柄的合同上移开，直直地迎上赵启明精于算计的视线。她的眼底，没有任何初来乍到的忐忑，也没有被看穿心思的慌乱。
她没有立刻回答赵启明的问题，也没有去看合同的具体条款。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赵总，”她的声音清冷，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合同细节，我会看。但在这之前，我更想知道，骏腾打算怎么‘欢迎’我的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