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2)
边疆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戈壁滩烤裂,贺富宽扛着那杆猩红的军旗,胳膊早酸得发颤,粗布军衣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黏腻难受。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沙尘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眯眼,却不敢抬手擦。
队列里的校尉正盯着呢,稍一动弹就是一鞭子。“站直了!旗手是全军的魂,你弯个腰像什么样子!”
校尉的吼声隔着热浪砸过来,贺富宽赶紧把腰杆挺得更直,手里的旗杆沉得像灌了铅。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将军营帐,心里就想起自家那匹红棕马。以前在码头上,那马跟着他拉货、驮人,鬃毛油亮得能照见人,跑起来四蹄生风。可上个月刚入营,马就被充了公,分给了营里的李将军。
如今人家马厩铺着干草,顿顿吃的是精饲料,一马登天,他却在这儿扛着旗挨晒,连远远瞅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歇晌的时候,贺富宽靠着旗杆坐下,黑瘦的脸被晒得脱了层皮,颧骨突着,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盯着地上的沙粒发呆。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小布片,是临走前小闺女襁褓上撕下来的,还带着点奶香味。
“不知道红玉的身体好没好,”他小声嘀咕,“野阔那小子才九岁,能不能看好家?还有瑾儿也该嫁人了。
娘还跟我吵了架,就因为赵氏那事。我真没跟她有啥,就是帮侄女送了点东西,怎么就说不清楚了呢?”
要是早知道会被抓来当兵,他肯定跟老娘把话掰扯明白,也不会让红玉带着气坐月子。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原本该去修堤坝的,不知道为啥被人换了名字,拉来当了兵。
没钱贿赂校尉,只能被分到最危险的旗手队,人人都说“扛旗的死得快”,他夜里躺在营帐里,总怕第二天就见不着太阳。
“新来的,发什么愣?”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贺富宽抬头,看见同队的老兵王二柱蹲在他旁边。
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凶,手里却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饼子。“吃点吧,训练耗体力,饿坏了扛不动旗。”
贺富宽接过饼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得剌嗓子,他咽了口唾沫说:“王哥,我明明该去修堤坝的,怎么就来当兵了?”
王二柱咬了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还能为啥?倒霉呗!要么是你名字被人顶替了,要么是上头缺人,随便抓壮丁。
反正到了这儿,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想着怎么活下来。”
贺富宽心里一沉:“扛旗真的活不长?”
王二柱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是绝对的,老子教你个保命技巧。
真要是打起来,听见号角响得不对劲,或者看见前头人成片倒。
你就往死人堆里趴,把旗扔远点儿,闭着眼装死!胡人忙着抢东西,一般不查死人。”
贺富宽眼睛一亮,连忙问:“这招真管用?”
“废话,老子当年跟女真打仗,就是这么活下来的。”王二柱摸了摸脸上的刀疤,“不过这招不能白教你,得给束脩。”
贺富宽摸了摸口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个铜板都没有,脸瞬间涨红了:“王哥,我……我没钱,也没东西给你。”
王二柱笑骂道:“谁要你钱?一口酒就行!营里禁酒,但老子藏了点,等哪天偷着喝的时候,你得陪我一口。就当欠着,以后有机会再还。”
贺富宽赶紧点头,把饼子递过去一块:“王哥,那我先给你分点饼!欠您一口酒,肯定还!”
王二柱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这还差不多。你记着,在军营里别太实诚,该偷懒就偷懒。
只要别被校尉抓住就行。还有,少说话,多做事,枪打出头鸟。”
贺富宽把这话记在心里,之后训练的时候,就跟着王二柱学,累了就趁校尉不注意歇会儿。
扛旗的时候尽量把旗杆往阴影里挪,少晒点太阳。
晚上躺在营帐里,还跟王二柱聊家里的事,王二柱说他老家在西北,老婆孩子都没了,就剩他一个人,当兵就是混口饭吃。
贺富宽听着,心里更想家了,不知道家里的米缸够不够,桂娘长牙了吗?
没过十天,营里的号角就突然响了,急促又刺耳,校尉站在高台上喊:“胡人来犯!各队集合!新兵在后压阵,老兵冲锋!”
贺富宽心里一紧,跟着队伍跑到阵后,手里的旗杆攥得发白。
前面的士兵已经列好了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搭着箭,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见王二柱提着刀站在最前面,回头冲他喊:“小子,看好旗!别让它倒了!等老子回来,你欠我的酒该还了!”
贺富宽用力点头:“王哥,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胡人的喊叫声,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紧接着,箭雨就投了过来。“嗖嗖”地穿过空气,扎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然后就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士兵的喊叫声、惨叫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听得贺富宽头皮发麻。
他站在阵后,死死扛着旗,眼睛却盯着前面的战场。
他看见王二柱提着刀冲上去,砍倒了一个胡人,可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胡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的弯刀朝着王二柱的后背砍去。
贺富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二柱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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