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喜悲共生(2/2)
这次有孕,是好事,却也重新唤醒了那些往事。
朱翊钧忙解释,“这……这不是牛膝汤,怿心,你相信朕,真的不是。”
怿心仍旧不敢相信,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躲避着自碗口散发出的药味,“我不喝,你拿走。”
朱翊钧无奈,只好朝着碧玉珠帘外唤:“沈令誉,你进来!”
沈令誉一惊,连忙挑了帘子,躬身进入,“陛下有何吩咐?”
朱翊钧将手里的药碗递过去,“你来告诉皇贵妃,这是什么。”
沈令誉看着怿心受惊的模样,心头不忍,便是放缓了面色,劝慰道:“皇贵妃娘娘,这是安胎的药,是微臣亲自开方,张明亲手抓药熬制的,一定不会有差错。”
“行了,你下去罢!”朱翊钧手一挥,便让沈令誉出了殿,这才再度去安慰怿心,“这回你可相信了么?”
怿心仍旧心存阴影,缩在床角一动也不肯动,生怕卸下防备,自己的孩子又会没有了。
沈令誉走出翊坤宫时,李德嫔恰好从长春宫过来,她睡了一天,将将醒过来将身上的低烧退了下去便闻听了怿心之事,等不及便过来探望。
“沈院判,郑皇贵妃还好么?”李德嫔是高兴的,“腹中孩子还好么?”
沈令誉看着李德嫔关心情切的模样,颔了颔首,却有些心不在焉,“都好。你们俩月份差不多,怕是生产的时日也相近,她……她现在……”
沈令誉有些不知所措,“你进去看看。”
李德嫔感念道:“这些日子,端嫔也好,我也好,还有皇贵妃,都有劳沈院判了。”
“分内之事。”沈令誉淡淡的,“微臣告退。”
李德嫔走进殿中之时,怿心与朱翊钧仍旧维持着那般对峙的模样。
怿心不敢喝药,朱翊钧也不能强灌下去,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李德嫔轻声问过采霜,方知来龙去脉。
她脱下绣鞋,也爬到怿心床榻上去,一点点坐到了怿心边上。
朱翊钧不解其意,正想说话,李德嫔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她一手搭上怿心的背,一手去摸怿心的小腹,微笑道:“怿心,记不记得我们在郑府的时候,一直同饮同寝?父亲说我们生来就注定是一体的,一同入宫,一同为妃,你瞧,这回就连有孩子,咱们也是同时的。”
李德嫔坐到朱翊钧的身边去,舀起他碗里的药给怿心看,又将一勺汤药吞下,这才道:“我都喝了,你还怕什么?”
李德嫔干脆从朱翊钧手里将药碗接过,塞到怿心手里,“不然你等一等,看我会不会出什么事儿,若我一直无虞,你也就能放心喝了。”
过了半晌,怿心看着李德嫔依旧面色红润,一点儿事都没有,才算是慢慢解了防备。
她捧着药碗,在李德嫔肯定的眼神的注视之下,将那一碗汤药慢慢喝完了。
李德嫔笑着去给怿心擦拭嘴角,“没事儿的,你相信我,相信皇上。”
怿心看着李德嫔怔了怔,忽然就扔了药碗,抱着李德嫔不肯松手。
她放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哭了个昏天黑地,怎么止也止不住。
轩姝死的时候,她没有这样哭过。
与朱翊钧相绝的时候,没有这样哭过。
甚至于小产退居南宫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哭过。
她是那样坚强的一个人。
却在这个时候,重新有了自己孩子的时候,在这样喜悦的浸染之下,哭成了个泪人。
也许是因为当时苦到了极致,苦得自己的心麻木了,没了知觉也就不觉得苦了。
直到如今再度复苏,感受到了甜的滋味,回望往昔对比之下,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有多苦,多难过。
朱翊钧不忍看见怿心这个样子,他很自责,他慢慢走出殿门,站到了门外。
怿心抱着李德嫔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大汗淋漓,又是咳嗽又是干呕,浸得李德嫔的衣衫上濡湿了一大片。
李德嫔便任由她放肆,不住拍着她的背抚慰她,又拿来了纨扇,亲自替她扇风,像是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直到怿心哭得累了,才渐渐止住了眼泪,趴在李德嫔肩头睡着了。
李德嫔将怿心轻放在软枕之上,叫采霜打了温水进来,替她擦拭身子,容她安睡。
李德嫔跨出门槛之时,便见朱翊钧立在了廊下。
她看着朱翊钧略显寂寥的背影,轻声道:“陛下,皇贵妃睡着了。她今天这个样子,不是有意的,您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