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临终遗言（2/2）

离开前向暖阳突然伸手与她十指交握一瞬后松开，抬眸撞入那双沉着冷静的深潭黑眸，她忽地安心不少。

柒小染从病房出来，就看到莫甄双眼无神地坐在病房门边的长椅上，腰背微弓，整个人的神态看起来十分落寞孤寂。

她不禁想起魏谦文说的话，看着眼前这个憎恨了她长达二十七年的亲生母亲，她竟生出了对莫甄的怜惜。

她曾多么渴望能够得到莫甄的一丝母爱，哪怕一秒都不到也好，都足以让她珍藏一生。

“妈。”她走过去，坐到莫甄旁边。

莫甄动作迟缓地扭头，睨了她一眼便回到原先的姿势。

柒小染早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态度，不失望不失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可悲。

“妈，有个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她干脆爽快地开口，不等莫甄回话，直接接着说下去，“这几天，您能不能给爸爸留一点美好的记忆？”

“其实，这也算是给您的美好回忆吧。”

言罢，她犹犹豫豫地用余光偷瞄莫甄一成不变的冷漠神情，只是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捏得紧，手背关节都泛起紧绷的白。

过了许久，莫甄才猛地一下子松开紧握良久的手，语气极冷地说：“对他来说，他的这一辈子，都是美好的。”

柒小染不懂，疑惑地看她，等着她或许会给的解释。

然而，莫甄根本没有打算要解释给她听。

彼此不交流的两人，很快就又陷入了沉寂。

病房里时不时传出痛苦压抑的咳嗽声，一下一下地敲打在门外两个女人的心上。

莫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调极其轻缓地唤了柒小染一声。

柒小染正在思考事情，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以为自己开小差的时候不小心做梦了，歪着头的时候才注意到莫甄正在凝视自己。

“妈？”她怔愣地嗫嚅开口，带着一丝不确信的犹疑。

莫甄转回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反光的瓷砖地板上，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对你喜欢不起来。”

闻言，柒小染僵硬地挺直后背，双手手臂伸直，手掌撑在双腿上，一副正襟危坐谨遵懿旨的姿态。

“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确实不该牵扯上你。但是我就是接受不了你，只要一看到你，不！”莫甄说着说着，突然情绪激动地自我否定，转而扭头看向柒小染，目光凌厉骇人。

“不！我只要一想到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背叛了傅允他爸，背弃了我的爱情和婚姻，背弃了最该忠贞不渝的诺言。”

说完最后一句话，那凌厉的目光就变得涣散起来，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给人以一种颓败绝望的感觉。

柒小染坐在她旁边看得真切，她很想问问，那她和魏谦文呢？莫甄因为对过去的偏执，而忽略了眼前人，时至今日，她所思所想，仍旧是过去的人。

难道，她就没有想过，要分出一毫米的心思给她和魏谦文俩人吗？

柒小染不敢问，只能躲在不被注意到的角落里黯然神伤。

后来的几天里，魏谦文的状态一直很好，眼看着一点一点地在好转，却在突然之间倒下了，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他离开的那天，莫甄只是低着头紧紧抱住一个破旧的盒子，不吃不喝不说话，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之后，魏家的人回国找到柒小染，让她把魏谦文火化的骨灰交给他们带回魏家，她没有说什么，然而当她把骨灰交到他们手上时，莫甄却冲了出来。

大家在旁边劝说了很长的时间，莫甄只是沉默不语地抱着骨灰盒，不肯松手。

直到魏家的人把魏谦文曾的临终录像播放出来，听到回到魏家是他的遗愿后，莫甄才把骨灰盒交了出去。

那是柒小染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控的她。

“......你是阿文的亲生女儿，当初却因为莫甄这个女人而用了外家的姓氏，现在阿文已经不在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魏家？”

“你终究是魏家的人，改姓是迟早的事情。虽说魏家后辈众多，不差你一个，但阿文只留下你这一条血脉，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回来认祖归宗。”

双湖苑公寓里，柒小染颓然地斜靠在沙发上，从临城回来至今，已经一个星期了，可魏家叔父离开前的话语总是不间断地在她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这些话掀开了她压抑多年的对亲情的渴求，她知道，在国外的魏家，她会见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们。

可那里，没有她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