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穷途(2/2)
她觉得私下成婚也没什么不好,不必闹得太铺张,只是陆野终不肯委屈了她。
回京时已是严冬,他们一路北上,天气也变得愈发寒冷。阮瑜裹着厚重的棉衣,半路上得了风寒,不敢停下来休养,快马加鞭赶到京城。
京城已经下了三四场雪了。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清晨道路还未来得及清扫,地面上覆着薄雪,远望去白茫茫一片,被太阳一照,竟有些刺目。守门的将士被冻得缩手缩脚,脸红彤彤的,边上摆着一个火炉子,上面架着水壶,将士们围在炉子说话。
京城已经放松了警戒,阮瑜跟陆野很轻松就进去了。然后一路驶入皇城,在外城门下马车。
“公主。”两个宫女向她欠身,“太子吩咐奴婢带公主过去。不知这位是?”
“是我夫君。”阮瑜道。
那两个宫女不可置信的看看阮瑜,又看看陆野,目光极其震惊,“嗯啊”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公主随奴婢过来吧。”
太子也没有嘱咐她们碰上这种情况怎么办啊……萧元吉刚死,公主这个夫君又是哪来的?
她们觉得有点儿晕。
*
萧晚晴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昏睡,浑身乏力提不起劲儿,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常认错人,脑子混乱的很,有时候看着身旁的小宫女,会以为是自己儿时的伙伴。
大抵人寿数将近,总会分外怀念从前。
萧晚晴自己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她从前要强,无论命运怎么作弄她她都不认输。现在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输啊赢啊,美啊丑啊,人死了就是一摊烂肉,哪怕拾掇的再好,穿上大红的礼服轰轰烈烈的下葬,那也是死了。
所以她根本不看镜子,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瞥见白发,也只是苦笑一声。
今天一早起来,她突然感觉自己特别的有精神,身上的病痛仿佛一夕之间都好全了。她起床去镜子前面,使唤宫女给自己梳了一个发髻,从妆奁里挑挑拣拣,那些鲜艳的、精致的钗环,她都很喜欢,样样难以取舍。可是她的目光突然停下了,停在一只素净无暇,非常简洁的珠钗上。那珠钗上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色泽如釉。
她手指抖了一下,将那不算出众的珠钗拿出来,插进了自己的发间。
宫女奇怪的看着萧晚晴,她深知皇后的喜好——皇后喜欢那些繁复端庄的,从来没有戴过这只珠钗。于是她揣度着萧晚晴的心思,从妆奁里取出一根凤衔珠步摇,“娘娘戴上这个一定好看。”
“不用了。”萧晚晴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容颜,道:“把我那件鸾凤和鸣的礼服取出来。”
她瘦的厉害,双颊凹陷,颈部的皮肤皱巴巴缩在一起,难看极了。目光倒是意外的有神,使她区别于地狱里的游魂野鬼,有了丝活人气。
但她知道这是短暂的。
她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勇气,认真的将自己打量完了,嘴角溢出苦笑,然后给自己涂脂抹粉。凭她现在的容颜,即便涂上脂粉也回天乏术,她只是不想自己死的太难看。
宫女把礼服拿来,服侍萧晚晴换上。整理好之后,阮琅就来了。
阮琅看她第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你来了。”萧晚晴倨傲的抬了抬下巴,问他:“母后好看吗?”
阮琅说:“好看。”
萧晚晴哼笑一声:“你不必骗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样子。你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阮琅在福宁殿外跟她说过那番话,他们的母子关系愈发恶劣,裂开了一条如何弥补也无济于事的缝隙。
“我来服侍母后喝药。”阮琅走上前,身后的小宦端着药迈着小碎步,阮琅把药递到萧晚晴面前,柔声道:“母后,喝药病才能好。”
萧晚晴面无表情:“不喝。”
这药苦的很,也救不了她的命,她不想喝这个,她觉得阮琅完全是在折磨她。
“母后。”阮琅耐心的把药往前一送。
“我说了不喝!”萧晚晴突然高声,打掉了阮琅手中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