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周晓洁探望乔奶奶(2/2)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乔奶奶在院子里洗衣服。
乔奶奶弓着背,皂角水浸得手指皱褶发白,像被泡久的树皮。
“乔奶奶。”
乔奶奶听是周晓洁的声音,立即抬头,“晓洁,你来了。”
“嗯,您在洗衣服呢!”
乔奶奶放下手里的衣服,用围裙将手里的水擦干,拉着周晓洁就往里走,围裙布料粗硬,擦过手背,带来“簌簌”的轻痒。
“晓洁,快坐下,让奶奶看看你。”
周晓洁坐了下来,乔奶奶仔细地端详着她,“瘦了,是不是饭吃得太少了?”
周晓洁摇摇头,“没有啊!就是我自己做的饭,没有您做的好吃,所以可能会少吃一些。”
闻言,乔奶奶很是心疼,她握着周晓洁的手,“好孩子,待会就在乔奶奶这吃吧!”
周晓洁连忙说:“不了!乔奶奶,我来是给您送糕点的,我刚从镇上回来,特意给您买的。”
乔奶奶接过糕点,牛皮纸沙沙作响,像秋蝉振翅。
这时,刘慧从加工厂回来,见周晓洁在有些意外。
“晓洁?你怎么在这?”
周晓洁连忙解释说:“我刚从镇上回来,给乔奶奶带了糕点,我这就走了!”
乔奶奶见周晓洁要走,起身想要拦着她。
刘慧却说:“奶奶,晓洁还有事呢?您别总是缠着人家!”
周晓洁不明白刘慧为什么要这样说,但她刚好也准备要走了。
“乔奶奶,我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周晓洁就离开了乔奶奶家里。
刘慧看看桌上的糕点,打开牛皮纸,从里面拿了一块,边吃边回了屋里。
糕点屑落在桌面,像碎雪。
乔奶奶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她望向门外,夕阳把周晓洁的背影拉得极长,像一条被风吹散的丝带,慢慢飘远。
周晓洁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想着刚刚刘慧说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
脚下的土路被晚霞染成暗红,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噗嗤”声,像谁在低声咀嚼未熟的野果。
自从刘慧跟乔建军在一起之后,她对周晓洁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说两人在一起教书,在同一个办公室,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无话不说了。
周晓洁对此只好将这些变化和感受都写在了日记上。
她推开小屋的门,锁舌“哒”一声,像把外界所有喧嚣都关在身后。
桌上摊开的稿纸被风掀起一角,“哗啦”作响。
她坐下,拧开钢笔帽,墨香在潮湿的夜里缓缓升起,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叹息。
窗外,潮水正一寸寸漫上礁石,发出“哗沙”的声响。
仿佛替她写下第一句:“今日海风仍咸,却不如人心难测。”
周晓洁日复一日地过着既定的生活!
每天不是学校,就是小屋子,枯燥的日子,总是能磨炼人的耐心。
清晨六点,她踩着薄霜去教室,胶鞋底在沙土路上印出浅浅的月牙;傍晚六点,她提着一小桶井水回到小屋,桶壁晃动的涟漪像被拉长的叹息,在门槛上碎成无声的水花。
煤油灯点亮时,灯罩先蒙一层雾,再慢慢晕出橘黄的核,像被海风吹暖的落日,静静泊在桌面。
娟儿知道了周晓洁搬到村委会的小屋子的事,就经常会过来看她。
木门“吱呀”一声,娟儿像小鹿跳进来,辫梢沾着外头雾气的潮,眼睛却亮得能映出灯焰的两簇。
娟儿很喜欢跟周晓洁在一起,喜欢听周晓洁给她讲关于小海岛以外的事情。
她双手托腮,肘尖支在旧书桌,桌面坑坑洼洼,却盛得下她全部的好奇。
讲到城市霓虹,周晓洁抬手在半空划一道弧线,指尖仿佛真有彩光流过,娟儿的瞳孔随之放大,像被风鼓起的帆。
周晓洁也很乐意给她讲一些新鲜事给她听。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卷了边的《地理画报》,纸页沙沙作响,像一群白鸽扑棱翅膀。
翻到外滩那一页,她指尖轻点夜景,灯影在纸面浮动,娟儿忍不住伸指去触,却只摸到冰凉的纸,于是缩回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有的时候,竟忘记了时间,直到丁大姐过来找娟儿,才知道已经很晚了。
煤油灯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像被拉长又揉皱的绸。娟儿仍不肯合上书,指尖捻着页脚,捻出一道潮湿的月牙。
丁大姐敲了敲门,“娟儿,该回去了!太晚了!”
木门被叩得“咚咚”两下,像远处加工厂夜班的机器声,沉稳却不可抗拒。周晓洁抬头,才看见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玻璃上蒙着雾,灯影晕出一圈模糊的奶黄。
“知道了。”
娟儿应声时,肩膀塌了塌,像被风吹折的芦苇,却仍在回头望那摊开的画报,眼里盛满不舍的湖水。
“晓洁老师,那我先回家了。”
她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把书页折又抚平,折痕留下一道苍白的疤,像雪地里被车辙压过的印记。
周晓洁点点头,“好啊!明天见。”
她送娟儿到门槛,夜风趁机灌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歪,险些熄灭。她伸手护住灯罩,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却忍着没出声。
娟儿起身离开了,小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门阖上后,煤油灯“噗”地稳住,火光重新变得圆润,像被夜色磨亮的珍珠。
周晓洁回到桌前,把折了角的页脚轻轻压平,指尖残留一点娟儿掌心的温度,像握住一颗小火星。
窗外,潮水正一寸寸漫上礁石,发出的声响,仿佛替她记下这一晚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