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情分(2/2)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将那张写了半字又划去的纸吹得轻轻卷起一角。
二龙山上,同一片夜色下,武大独坐在偏殿灯前。
将那枚黑铁令牌从怀中取出,在掌心缓缓摩挲。
令牌冷硬,背底殿前司的番号在灯焰下泛着一层暗青。
他指腹沿着那枚“令”字的凹槽慢慢划了一圈,低声道:
“杨戬四路算计皆破,可这令牌……
终有一日要派上用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将令牌收回怀中。
窗外夜风穿过槐树叶缝,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他将油灯捻灭,偏殿沉入彻底的黑暗,只余窗外天光透过窗纸,映出一层极淡的灰白。
花宝月离山不过两日,二龙山上一切如常。
偏院那丛矮菊照旧开着,檐下铜铃在风里偶尔碰响。
武大每日照例巡寨、演武、与杨志商议粮草调度。
可就在第三日午后,花宝月又出现在寨门外。
她这回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髻也比上回齐整了些,像是刻意拾掇过。
牵马站在寨门下,见武大出来,她捏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先笑了笑,却不等他开口便自己解释道:我哥说上回走得急。
有些话没说透,让我再来一趟。
武大靠在寨门边的石墙上,日光斜斜打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身素色衣裙衬得她比上回更显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婉。
发髻上还簪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掐来的野菊,倒让他想起自己上回递她那枝来。
他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进来吧。正好后山新晒了一批菊花,煮茶正香。
花宝月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泛红,低头牵马跟了进去。
她的靴尖踢到一块碎石,身子轻轻一晃。
武大眼疾手快,抬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小臂。
那触感隔着一层衣袖,不过短短一瞬便收了回去。
花宝月却觉得那处微微发烫,连忙加快了步子。
进了偏院,这回轻车熟路,她先自己去老槐树下的石凳坐定。
武大从屋里提了粗瓷壶出来,倒了两碗热茶,推了一碗到她面前。
递茶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可那一下极轻,却让花宝月端碗的手顿了一顿。
武大哥,上回我带回去的话,我哥听了,宋江哥哥也听了。
她低头看着碗中漂浮的菊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仍尽力让语气显得寻常。
武大在她对面坐下,也端着茶碗,却不像她那样急着喝。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呢?
花宝月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去:宋江哥哥听了那话,没说什么。
可我听我哥说,他这两日在屋里独坐的时候多了,也不像往常那般与兄弟们说笑。
她说到这里咬了咬唇,声音又低了几分:武大哥,我觉得宋江哥哥心里并不踏实。
他让我再来一趟,说叙旧也好,散心也罢,让我多住几日再回去。
武大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秋日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缝洒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地碎金。
他搁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宋江怕是觉着我那句只讲情分太轻飘飘了。
他想让你多住几日,看看我这二龙山上到底藏着什么。
花宝月微微一怔,抬起眼来,眼底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的窘迫。
可那窘迫底下,又似乎藏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安心。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留她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