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恩断义绝(1/2)
王庆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松开,又再度握紧。
灯火在他眼底跳动着,映出两道明灭不定的影子。
偏院的门推开时,杨九娘正坐在灯下,将一卷旧书合拢。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将书卷搁在案上,指尖沿着书脊缓缓滑过。
“你心里早有答案了。”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来,不是来问我,是来告诉我。”
王庆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她站起身来,没有看他,只将案上那盏油灯捻灭,整间屋子便沉入夜色之中。
她从他身侧走过,步子不快不慢,衣摆擦过门框,带起一线极轻的风。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沿着廊道朝寨外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便被夜色吞没,只余脚步声在青砖地上渐远渐无。
王庆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灯火已熄。
只有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极淡的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手中那枚旧玉佩,丝绳已经磨损得快要断裂了,却还勉强系着。
他站在那片月光里,站了很久,久到寨墙上的梆子敲了三回。
久到月光西斜,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比真人还长。
他终究没有再追出去,只将那枚玉佩缓缓放回木匣中,合上盖子,搁回桌角。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那只木匣的盖子轻轻开了一道缝,又缓缓合上。
王庆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正厅,将案上那两样物事仔细收进铁匣。
上了锁,钥匙贴身收了。
窗外夜色浓如墨,再过些时日,那大军压境的消息,便该传遍淮西了。
淮西寨中,晨霜压檐,旗角冻得僵直。
王庆独坐正厅一夜,天明时命人击鼓聚众。
三通鼓罢,各寨头领并数十名亲信皆聚于厅前。
王庆立在高阶上,面色铁青,手中握着一封奏表和一封密函。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青砖上,砸得人人屏息。
“杨九娘私通二龙山,擅传淮西军情于外,屡次将山寨机密暗泄与二龙山。
今朝廷已得实据,旬日内大军压境。
某王庆,为淮西数千兄弟计,不得不自清门户。”
他说着,将那封密函展开,当众宣读。
函中列明杨九娘何时遣人往二龙山送信、何时托东京眼线查抄胜捷军旧档。
桩桩件件,皆由杨戬府中幕僚亲笔所录,措辞确凿,滴水不漏。
阶下鸦雀无声。
有人欲开口,却被身旁人扯住衣袖,硬生生按了回去。
王庆读完密函,将奏表取出,扬声道:“某已上表自陈,言明已清君侧。
朝廷若仍不肯罢手,某王庆便以项上人头,换淮西一地安稳。
杨九娘即日逐出淮西地界,从此与我王庆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说完,将奏表与密函一并递与心腹,命其即刻送出。
杨九娘立在偏院门口,隔着半个寨子望见正厅前的人影。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躲闪,只在廊下静静站着,听完了那些话。
霜风吹过檐角,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拂到眼前。
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巳时三刻,寨门大开。一匹青骢马被牵到门口,鞍侧挂着一只旧布袋。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包干粮,再无他物。
杨九娘走出来时没有回头,她步伐不快,脊背挺得笔直。
王庆站在正厅门内,隔着那道门槛望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出去,也没有开口。
门槛内外,不过三步之遥,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杨九娘走到寨门口,勒住青骢马,翻身而上。
她勒马转身,望了王庆一眼,隔着一片空阔的院子。
隔着晨霜和冷风,她只笑了一声。那笑意不深,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扎人。
她没有留话,只一夹马腹,青骢马踏着霜地上的碎石,头也不回地出了寨门。
马蹄声在寨外的土路上渐行渐远,很快便被晨雾吞没。
只余下一线极淡的蹄印在霜地上蜿蜒,片刻便被落下的枯叶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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