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调兵(1/2)
野猪林外三十里,雪已停了半日。
灰衣暗桩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蹲在那间早已废弃的茶铺后墙根下。
怀中那截竹筒焐了整整一夜,筒壁被体温熨得微微发烫。
他听见林间传来三短一长的鸟鸣,才起身闪入枯木丛中。
将那竹筒递到陈七手中,一句话未说,转身便没入雪色。
陈七接了竹筒,也不耽搁,沿后山小径翻过两道矮岭,在午后赶回了那处庄院。
他推门时,武大正坐在廊下,膝上摊着那页画着沂州山谷的残纸。
指间捻着一颗青石,像是在反复推演什么。
“大官人。”陈七将竹筒双手奉上,退后两步,在门槛外站定。
武大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抽出内中卷得极紧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时,杨九娘恰好从屋里出来,端着半碗凉茶。
见他神色一动,便在他对面坐下,也没催问,只等他自已看完。
武大看得很慢。
纸条只有短短三行,措辞极简,却字字沉实。
淮西第二封飞报,已由唐谨经手,从柳林渡旧道递出。
再经野猪林暗桩接力,四日之内连换三拨人手,终得送到此处。
他看完后将纸条搁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对面的杨九娘。
“他应了。”
杨九娘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那张纸条上。
她看了约莫两息,搁下碗来,伸手将纸条拿过去。
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面上的神色从平静过渡到一种极淡的然。
“他应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倒像是在确认一桩早有预料的事情。
她将纸条折好递还给武大,收回手时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武大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桌面上,又抬眼看向她:
“你提笔写下那行字时,便料到他会这般回我?”
杨九娘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平静如水:
“他那夜在正厅宣读奏表之前,曾独自来偏院找过我。
他没有开口要我做任何事,我却看见他袖口里藏着一封没封口的回令。
封皮上写着‘太尉府亲启’。”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过头,望着院墙上积着的那层薄雪,声音低下去几分:
“我替他把那封回令封了口,又压了他的一方私印在上头。
那夜他走之后,我提笔写下那行字,交给唐谨带走。
他应不应,都不由他选了。”
武大靠在椅背上,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页残纸边缘卷起的一角上。
他收回思绪,将目光重新落回杨九娘脸上:“他那封回令,抄了一份转到了你手上?”
“抄本。”杨九娘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得极窄的纸页,搁在桌上推了过来。
“唐谨接到回令当夜便另录了一份,原样封好,走的是我出寨那夜留的那条旧线。
三日前便已到了柳林渡,我昨日才让人取回。”
武大伸手接过那卷纸页,展开来就着天光细看。
那是一封极长的回令,开头便是杨戬亲笔口吻,措辞和煦。
满纸尽是“王头领识大体、知进退,杨某甚慰”的嘉许之语,末尾却笔锋一转。
将“旬日合围淮西”的调兵路径、经手人、沿途换马驿站、粮草补给地点。
一桩一件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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