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顾忌(2/2)
门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道缝,杨九娘站在门内,披着一件外袍:“你方才那番话,我在屋里听见了。”
武大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声:“隔着一道门板,你倒是耳力好。”
杨九娘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屋。
武大也不推辞,提了那只半满的酒坛跨进门去,在桌边坐下。
杨九娘在他对面坐了,自已斟了一碗,又替他斟了一碗。
酒液温的,还带着从廊下带进来的凉意。
武大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碗时,见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他望着那盏灯,将碗沿转了半圈:“方才那番话,你若觉得不妥,可以直说。”
杨九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自已那碗酒也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从灯焰上移到他脸上,道:
“不妥之处不在你那番话。在杨戬的反应。”
她顿了顿,“你放两路风声出去,他若真信了‘胜捷军旧物外落’。
第一反应不会缩手,会先派人查。
查谁?查柳林渡、查野猪林、查所有与二龙山有关连的线头。
你这风声放得越真,他查得越急。
届时你若接不住,这条线便断了。”
武大听了,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碗中剩下的半碗酒,端起来慢慢饮尽。
搁下碗时,才抬眼看向她:“他查,便让他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搁在桌面正中。
他让令牌背底那道暗纹正对着灯焰,又道:“他越查,便越印证了令牌确已外落。
他要查的是‘谁拿了令牌’,可令牌在我这里。
他翻遍柳林渡和野猪林,也翻不到这枚令牌。”
杨九娘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
“你这是在赌他不敢翻二龙山?”
武大没有立刻答话。
他将令牌翻过面来,指腹沿着“殿前司”三字的凹槽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道:
“不是赌他不敢翻,是赌他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顿了顿,将令牌搁回桌面正中:“杨戬若真派人来翻二龙山。
那就是明着告诉全天下,胜捷军的旧物确实丢了,丢在了二龙山。
他查得越深,越说明那批旧物是真的。
可他若查不到令牌呢?”
杨九娘没有接话,但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没有移开。
武大续道:“查不到令牌,他便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承认令牌确已外落,自承私调禁军之罪;
要么咬死说令牌是伪造的,二龙山栽赃陷害。
可若他选了后者…”
他伸手将那几份抄本从案角拈过来,搁在令牌旁边:
“老周拓来的勘合路径、王庆回令中的调兵细目、还有你附来的廷寄抄本。
这三样东西若同时出现在枢密院案头,便不是‘伪造令牌’四个字能糊弄过去的了。
届时他如何解释胜捷军的旧番号会出现在沂州山谷的旧驿档里?
又如何解释李固的经手人名会与他私铸令牌的日期严丝合缝?”
杨九娘的目光从那几份抄本上缓缓移过,最终落回他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不敢查。
是有所顾忌。”
“正是。”武大将令牌收回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状告杨戬,御前并无胜算。
他党羽满朝,二龙山这点底子递上去,不过是替自已找一道催命符。
可若让他自已先乱了阵脚。
他私铸令牌、私调旧番的事,只有他自已最清楚是真是假。
我把风声放出去,让他知道有人动了胜捷军的旧档。
他只当是自已露出了破绽,恐怕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他搁下酒杯,声音沉定如水:“我要的是他自已主动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