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不亏(1/2)
童贯那封“核验胜捷军旧档”的话递出去后,二龙山竟如铁桶一般,半点儿缝隙也不露。
杨戬遣人再探,送回来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刺耳:童小姐已安然回府;
后山沟渠旧道封得严严实实;郑虎麾下二百余人竟如泥牛入海,连一枚腰牌都未寻回。
杨戬独坐太尉府后堂,将那几封密报在案上一字排开,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素来以“谋定后动”自负,此刻却觉着手中这张网处处漏风。
他盯着那份御前密旨的副本看了半晌,终于将茶碗重重一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低声道:“二龙山背后有高人…”
次日天明,原拟保王庆三年无忧的五百里文书被压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措辞干硬的御前密旨,由快马加鞭直递淮西。
那密旨不再提“自清门户”,只列了三条死限。
旬日之内,王庆须将淮西全境兵册、钱粮、山寨布防图一并呈送枢密院核验;
所部人马就地整编,号令由枢密院派人统辖,不得擅自行事;
寨中兵器,马匹,凡铁制之物皆就地封存,听候处置。
差官将那密旨读罢,搁在案上,又取出一方盖着枢密院大印的空白委任状来。
往王庆面前一推,语气不咸不淡:“杨太尉说了,王头领若肯照办。
这委任状便填上头领的名字,淮西仍由头领掌管。若不肯……”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将委任状搁回匣中,拱手告退。
王庆独自坐在正厅案后,面前摊着那道密旨,指节压得青白。
他原以为逐走杨九娘、上表自陈便能换一条生路。
孰料那头刚把刀收回去,这头又加了一副枷锁。
整编也罢,封存兵器也罢,哪一桩不是在拆他的骨头?
那些兵册一旦交出,谁在哪处扎营、何处囤粮、多少人马几杆枪。
便全在枢密院案上摊着,往后他王庆便是个空壳子,半点由不得自已。
他靠回椅背,阖上眼,脑中忽然浮起杨九娘离寨前夜说的那句话:
“他若真把二龙山卖干净,查到底查到的是你王庆。”
彼时他只当她是在气头上说狠话,此刻才品出那话里藏的刀。
杨戬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放过淮西。
入夜后,他屏退左右,只召了三名心腹死士到后厅密议。
厅中只点一盏灯,四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沉沉地压着。
他铺开一张旧帛,以炭笔在那条通往柳林渡的旧道上画了个圈。
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息:“备细竹筒,火漆封口。
筒壁内侧用指甲掐一道短痕,只有她认得。”
他将帛卷折好,又添了一封亲笔信。
信中不做攀附之辞,只以淮西粮草、军器为资,换武大结盟共抗杨戬。
但求保住山寨一隅。信末附了一行小字:五百石秋粮为信。
其中一名死士将竹筒揣入怀中,又在外头套了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
扮作走乡串户的货郎,趁夜从后寨翻墙而出,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旧道星夜北上。
其余二人则分走岔道,做出分头出逃的假象,以混淆沿途可能存在的眼线。
三日后的黄昏,那截竹筒经由唐谨旧线,终于搁上了武大的桌案。
武大就着灯焰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在“五百石秋粮”处停了一瞬。
搁下信纸,没有立刻表态。
他将那帛卷与信纸一并摆在桌面正中。
又将王庆回令、胜捷军勘合路径、童贯那封“暂予留中”的判文一并取来。
五样物事在油灯下排开,像一盘尚未落子的棋局。
杨九娘坐在灯影里,隔着一盏茶的距离望着那几样物事。
她没有凑近去看,但武大注意到她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如今他连身后的几千张嘴也保不住了…”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
武大将那封亲笔信重新拈起,在灯焰上烧了。
看着纸页从边缘卷起、发黑、化作灰烬落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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