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假账（2/2）

便搁下手中茶碗，抬眼看向他。

武大在她对面坐下，将隘口降卒的供词简略说了。

末了道：“杨戬明面截粮，暗里派人潜入东平府，寻二郎‘通匪’的把柄。

他这是要断我根基。”

杨九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平：

“东平府是二郎的治所，若真被人寻着‘通匪’实证。

朝廷一纸文书下来，二郎丢官，二龙山便失了屏障。

杨戬这一步，比派兵围山狠得多。”

“所以不能让他寻着。”武大将案上那碗残茶端起来，慢慢饮尽。

“但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杨九娘看了他一眼，等他往下说。

武大搁下碗，道：“飞龙帮在京东地面上走了大半年。

青州、东平、沂州三处府衙都只当他是寻常商帮的掌事人。

杨戬的人若在东平府查‘通匪’，第一个盯上的便是与二龙山往来频繁的商帮。

与其让他们自己去翻，不如送一册账过去。”

杨九娘目光微动：“假账？”

“假账。”武大指尖在桌沿叩了一下。

“飞龙帮与东平府武都监的往来账目，做得真一些，却又留几处恰到好处的破绽。

杨戬的人若得了这册账，必定如获至宝，往东京递。

届时这账到了殿前司，便不是‘通匪’的铁证了。”

杨九娘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才道：

“飞龙帮的掌事人，你信得过？”

武大迎上她的目光，面色如常：“段天德此人，在京东地面上走了多年。

与各处府衙都有往来，明面上不过是个寻常商帮的掌事人。

他献账，旁人只当他是怕了杨戬的人，求一条自保的路。

这册账递到东京，杨戬的人便以为握住了武都监的命门，不会再费心去查旁的线头。”

杨九娘微微颔首，却又道：“可这账既是假的，杨戬那边一旦核验，岂不露馅？”

“核验不了。”武大端起茶壶，替她斟了一碗，又给自己斟上。

“这册账里记的往来，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不过是把寻常的货物往来，换成了‘军械’二字。

杨戬若要核验，得先去查东平府的军械库。

可军械库的账目，早在二郎升任都监时便已理得清清楚楚。

他查到最后，只能查到一堆对不上的数目。

那些数目，便是留给殿前司看的破绽。”

杨九娘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一步走完。

杨戬的私铸令牌、胜捷军旧档、童娇秀旧案，四条线便全数收口了。”

武大点了点头，将碗中残茶饮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细密的雪粒打在檐角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隔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各自沉默了片刻。

灯花跳了一跳，杨九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李固的经手人签押。

当年那批腰牌的纹路，还有我附来的廷寄抄本。

你手里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多。”

武大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你手里的东西，也比我预想的要多。”

杨九娘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灯火在她眼底跳了跳，映出一点极淡的暖意。

窗外雪声渐密，将整个偏殿笼在一片细碎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