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发难(2/2)
那日点卯,宋江照例先说了几句“整饬寨务”的话。
随即话锋一转,提起前寨水军近日操演懈怠之事,话里话外又指向阮小二。
晁盖不等他说完,便将酒碗往桌上一墩,震得满堂皆静。
“宋江兄弟,”晁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每个人耳中。
“你前番说整饬寨务,我准了。你撤前寨头目,我忍了。
你把聚义厅三日一会改成五日一会,我也没拦你。
可你如今又要动水军。
水军是梁山的根基,阮家兄弟是随我劫生辰纲上山的旧人。
你动他们,便是动我。”
宋江面上笑意不减,搁下茶碗时语气仍旧温和:“哥哥言重了。
小弟不过是为山寨计……”
“为山寨计?”晁盖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拍在案上。
“你在东京私递招安书的事,当我不知道?
你两拨心腹往东京去,一拨走枢密院旧僚的门路,一拨走宿元景的路子。
许了多少金银,递了多少书信,要不要我当着众兄弟的面念一遍?”
堂中鸦雀无声。
宋江那几名亲信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头接话。
宋江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笑意终于收了个干净。
他搁下茶碗,沉默了片刻,方才起身朝晁盖拱了拱手:“哥哥教训的是。
小弟一时糊涂,往后不敢了。”
他说完便退回了自已的座位,整场议事再未多言。
散会后,晁盖独坐天王院中,将那封武大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他将信纸在灯焰上烧了,灰烬落在案上,伸手拂散。
随即唤来李逵、阮小二、阮小七,四人围坐灯下,商议至三更方散。
可宋江那头,散了议事却并未回房。
他独坐灯下,写了一封短笺,唤来一名心腹亲随,低声道:
“你走一趟清风寨,把此信交到花荣旧部手中。
不必经花荣,直接交到寨中老人手上。
让他们备着,莫要声张。”
那亲随领命去了。
宋江独自坐在灯下,将那碗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慢慢饮了一口。
搁下碗时,面上那层惯常的笑意已薄得几乎看不见了。
二龙山偏殿,武大将秦明、杨志的回报送来的当夜,便收到了花宝月的密信。
信上写得极简:晁盖当厅质问宋江私递招安书。
宋江服软,退座不语。
然宋江散会后独坐灯下,遣心腹往清风寨方向去了。
武大将花宝月的密信与武松那封呈报并排搁在案上。
又将段天德那份密州简报搁在另一侧,三封密报在灯下摊成一排。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目光从三封密报上逐一扫过,没有立刻说话。
杨九娘推门进来时,他正将三封密报逐一折好,锁入暗格。
她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案上那壶温茶替自已倒了一碗,慢慢饮了一口。
“京东三处暗桩已清,二郎那头的人证口供也递到了。”
武大在她对面坐下,将方才翻看的那卷沂州勘合铺在案上。
指尖点着青州、沂州、密州三处,“内里的刺拔了,外面的壳也扎紧了。”
杨九娘搁下茶碗,抬眼看他:“梁山那头呢?”
“宋江服了软,但暗里留了后手。
清风寨是他的老底子,他不敢大动,便让旧部先备着。”
武大将勘合重新卷起收入暗格,合上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
“晁盖压得住他一时,压不住他一世。不过眼下这局面,对咱们有利。”
武大端起那碗残茶饮尽,搁下碗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里。
“内患已清,外患在南。”他低声道了一句,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叩。
“童贯南征方腊,江州渡口那处茶栈,早晚用得着。
咱们先稳内,再观南。”
杨九娘没有接话,只将灯盏拨亮了些,案上那卷沂州勘合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夜风穿过檐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交叠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