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各怀鬼胎(2/2)
武大面色不动,指尖在案卷边缘轻轻一叩。
武松又将第三卷案卷推过来:“第三条,曹州以北那处被翻过的骡马店。
近日有人在原址重修。
掌柜换了生面孔,操东京口音,店中伙计也全是新人。
段帮主前日递信来说,那新掌柜每日清晨必在店前站上一阵,像是在等人。
他让人盯了两日,见有一骑快马自南而来。
在店中歇了半日便走,马上人裹得严实,看不出形貌。”
武大翻完三卷案卷,将匣盖合上,端起酒碗饮了一口。
秋风从院墙外卷进来,将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几片黄叶落在石桌上。
他伸手拈起一片,在指尖转了半圈,方才开口:“你怎么看?”
武松沉吟片刻:“小弟以为,这三桩事串在一处,不像寻常江湖勾当。
‘玉阶作作’持枢密院勘合,问的又是江州至淮西的道里。
老卒押过江州案犯,偏在十月朔日后暴毙;曹州骡马店是新修的,掌柜操东京口音。
桩桩件件,都往江州、淮西、东京三处指。”
武大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此时灶房那边传来脚步声,孟芸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搁在桌上便转身回了灶房。
武大端起汤碗饮了一口,搁下碗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三短一长的叩门声。
武松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杨九娘。
她着一身青布短打,肩上斜挎旧布囊,发髻用木簪随意挽着,风尘仆仆,显是赶了远路。
她进门见了武大,也不寒暄,只在石桌对面坐下,将布囊搁在膝上。
武松重新落了座,将三卷案卷推到杨九娘面前。
杨九娘逐一翻过,又听武松将三条线索略述了一遍。
方才搁下案卷,目光落在武大脸上。
“乌头汤、勘合、道里问询。”她语气平平,却字字清晰。
“这三样,都是当年胜捷军行军先遣的老章法。
先遣队出京前,必先遣人校勘道里,持枢密院勘合走沿途驿馆。
乌头汤是随军医官配的,专用来处置不便留活口的俘虏。
至于在废址重修铺面、换生面孔掌柜,那是胜捷军旧部惯用的‘换桩’手法。
旧桩拔了,新桩接上,路线不断。”
她顿了顿,将案卷合拢,推回桌心:
“杨戬虽被御纹案架在火上烤,手底下那只‘鸟’还没死。
这三桩事,桩桩都是‘清尾巴’的章法。”
武大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走到槐树下,背对着二人,望着院墙外那片渐暗的天色。
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将他的袍角卷起又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回石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火漆密信搁在案上。
又取出三卷拓片,并排摊开。
最后从暗囊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翻到背面,指尖点在“蟠龙错金”御纹上。
“江州那头,应先生死了,庞机伤了,茶栈烧了。”
他语气平平,“可放火的人,未必全是方腊的死士。
那截焦木里的单刃短刀,是行伍制式。
童贯的人趁乱捞了庞机,又留了把刀嫁祸方腊。
这封信里的船位与时辰,是方腊写给童贯看的。
两下里各怀鬼胎,咱们坐看他们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