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一)(1/2)
五月过半,夏日至,暑气渐生。
向来早睡晚起的唐泛破例没睡懒觉,一面穿靴一面竖着耳朵听,琢磨隔壁勤勉的唐大人该衙门当值去了,做贼一样敲敲床板。
唐豆自床底探头,睡眼惺忪,发顶竖一根呆毛。
“快起,”唐泛眉飞色舞,“你忘了咱们昨日答应小哥哥见面了?小没良心,人家还给你买了大包。”
呆毛竖成问号,唐豆极力回想,昨儿酒楼之下纯良小公子邂逅他哥哥唐泛,一见钟情,二话不说,三邀四请,心甘情愿给唐泛骗财骗色。
临别时唐泛莞尔一笑,小公子五积六受,七颠八倒,十步九回头,许唐泛明日海市把臂同逛游。
唐豆哈欠连天:“海市下午才有,小哥哥也下午才来。”
唐泛道:“所以啊,上午要去买新衣服,去见金主不能含糊,快着些,去晚了,昨儿看好的衣服就要被抢了。”
唐豆又学一新词:“金主?”
“就是大财主、钱袋。”唐泛解释一句,抽出衣架上短衫袄子月华裙,熟练往孩子身上披,牙粉揩齿,帕子搓脸,头发拧一个小髻,当镜一照,唇红齿白的豆蔻少女。
平日里给零花的是唐思怡,唐豆感悟造句:“姐姐是金主。”
唐泛摇手纠正:“姐姐不算,姐姐是铁公鸡。”
唐思怡存在的意义,是让唐泛开始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视钱财如粪土,跟钱有仇。
明明有一手赚钱好画技,愣是自此荒废不提,唐思怡节俭到苦人苦己,曾郑重与唐泛彻夜长谈,说今后一家三口只能靠她菲薄俸禄度日,不是儿戏,叫他该委屈自己就委屈自己。
唐泛柔弱不能自理地点头,转身就带了唐豆下馆子。
委屈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够。
打扮好了唐豆,唐泛领着他轰轰烈烈欲出门,途径唐思怡房间,心虚放轻脚步。
尽管如此,门内还是有个清冷声音道:“又上哪去?”
“……”唐泛心道,“红颜薄命,天要亡我。”
本该在衙门坐等人来喊冤的青天大老爷今日一身常服,冰玉簪绾青丝,眉眼英气不辨男女。
经一夜修整,终于有心思管一管唐豆这孩子对于男女界限模糊的问题,她铁面无情,一手拎一个,进房,关门,随着一声落锁,唐泛心如死灰,望一眼窗户,三楼。
将门虎父无犬女,但可以有犬子,儿时家里请了教习教武艺,唐泛在扎马步环节出师未捷身先死,平均顶不过半炷香就要歇上一个时辰,跑到侯爷夫人怀里撒娇耍腻,嚷腿疼肩膀疼,哪哪都疼,非得要美貌丫鬟给揉一揉才能好。
教习师父气不过,递了他个绣花绷子,他得劲了,跑到树荫底下,母亲膝头,穿针引线,不亦乐乎。
唐思怡将他一眼看穿:“想跳窗?”
唐泛垮个脸:“怕崴脚。”
郁郁坐了,听唐思怡同唐豆掰扯:“不是说男孩子穿裙子不好,男孩子自然也可以穿裙子,只要自己愿意,你自己愿意吗?”
唐豆偷觑唐泛,唐思怡:“哥哥的喜好不能算你自己的。”
向来是唐泛给什么唐豆穿什么,唐思怡抽了他主心骨,唐豆顿时没了主意,讷讷不知如何接口,从椅上滑下去,眼见又要往桌底藏。
唐思怡果断将他拽出,先从四书教起:“等你读书明了理,再决定做一个怎样的人,届时爱穿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不妨碍别人,谁也管你不着。”
同时也不叫唐泛闲着。
唐泛看着分发到自己面前的佛经,不满道:“干什么,我可是坚定了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不动摇。”
他想男装穿男装,想穿裙子就穿裙子,男女不是目的,好看才是终极,只要自己舒心,哪管碍谁的眼。
唐思怡:“闲人可以,富贵甭想,经抄二十遍,清心寡欲。”
唐思怡:“不抄扣你零花钱。”
“……”拿人手短,人穷志也短,唐泛将经书翻看一遍,扔了书提笔就写,倒背如流。
边写边噘嘴,思绪飞到裁缝铺,想他那件金羽丝织的褶裙,足足二十四个褶,绣了满幅粉桃灼人眼,行走间,姿韵翩跹。
还不把那纯良小公子迷个死。
等等,他无端想那个钱袋作甚,唐泛咬着笔杆凝眉,过了阵,抬眸看唐思怡,旁敲侧击:“你不去衙门能成吗,我觉得衙门不能没有你。”
唐思怡关照唐豆默读,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有巫法法把门。”
一句话把天聊死。
唐泛稳当不过片刻,再问:“思怡,我深思熟虑,客栈人多眼杂,一味住着不是个事儿,所以咱们买幢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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