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盘皆输(三)(2/2)
达礼道:“哥哥是不是想说活该?是啊,我就是活该。”
“从小到大,我的目标只有复仇,把汗位夺回来,成王答应助我一臂之力,条件是等我夺回汗位,在他需要的时候扰乱大汉北疆,分散兵力,帮他跟女帝谈条件。”
“我安排好一切,就不想在呆在我姑姑身边,任她宰割了,出使大汉是我的主意,但是半路上我被那几个贵族使臣欺负取乐,不慎跌落悬崖,遇到哥哥相救,真的是个意外。”
唐泛:“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尝到了人间温情,就不想要那冰冷的王位了,我觉得哥哥比王位重要,可是箭在弦上我不得不发,这段时日我回北疆处理了一些事情,便紧赶慢赶,回来找你。”
唐泛哼笑:“匈奴正同我大汉酣战,这个节骨眼儿你跑到这里跟我讲温情,你糊弄谁?”
“我若是有任何不轨之心,大可让手下绑走哥哥了事,何必还要自己跟在你头后,像条无家可归的狗,求你回头施舍垂怜?”
达礼将一碟包子重重摔在桌上,少见的发了脾气。
唐泛一愣,道:“那你为何今日才现身?”
达礼道:“因为你连日心情低落,今日好不容易才开心一些。”
“我得到消息,孔明宣已经去了西南,有没有你,他都会拼死保护姐姐,而以你对夏侯诚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对你就此善罢甘休吗?不出几天,一定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跟了上来,到时你怎么办,真的杀了他?”他仰头看着唐泛,哀求道,“你跟我回匈奴躲几天,就几天,好不好?你若是答应,我立即让人撤兵,还大汉北疆一个太平。”
唐泛久久看着他,低声道:“唐豆,你现在精明的让我害怕。”
“如果你愿意,我仍然可以装傻,保证跟以前一模一样,”他拉住他垂落的衣袖,“没有你睡在**面,我在床底根本睡不着,换了谁也不行,算我求你。”
唐泛道:“你让我想想。”
达礼将茶推到他面前,乖巧道:“你慢慢想,我等你。”
唐泛正好口渴,端起茶抿了一口,没等放下,眼前便开始模糊。
等他伏在桌上不省人事,达礼才小心翼翼,理了理他背后滑落的青丝,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十日之后,匈奴撤兵,倭寇归降,叶正清自知大限已至,主动带兵缴械请罪。
西南上下肃清,走在街上,战火痕迹犹存,百般萧条,再也不复往日繁荣。
孟虎跟在唐思怡左手边,而总是跟在她右边那个蹦蹦跳跳吃蚕豆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
王府水榭,萧翼抱着一件染血空狐裘,面朝湖水而坐,形销骨立,老郑守在他身旁。
寒冬来临,湖面结了一层冰。
陛下有旨,带成王回京定罪时,给他些尊严,谢他在太子幼时为太子挡过雨。
“王爷,”唐思怡宣完旨,跪地行大礼恳求,“我替你要回若兰,你为孔明宣解蛊,可以吗?”
萧翼一动不动。
唐思怡灰心起身,走出府外。
“棠大人。”郑管家追上来,叫住她,手捧一粒小金盒,“王爷说,算了。”
顿了顿,他道:“你转告孔大公子,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他。”
唐思怡喜出望外,那拇指大的金盒捧在掌心,有千钧重。
拐角,孔明宣站在太阳底下伸懒腰,身上是同她裙摆一样颜色的浅淡蓝袍,轻裘难掩意态放浪,只是手中折扇太煞风景。
“得成比目”,落款是“唐思怡”。
唐思怡写这些时有今天没明日,生死相依,怎么煽情都不觉过分,而今心境一换,看见那四个字,羞耻心稀碎,很想死一死。
偏孔大公子摇曳生姿,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唯恐世人不知他冬天打扇,有那个大病。
“孔少爷,打个商量,”唐思怡捂脸,不想认识他,“别用这扇子行不行?”
孔明宣道:“不行。”
唐思怡有人撑腰:“我让外公收拾你。”
孔明宣但笑不惧。
“你不要脸我还要,”说到最后语气放软,她道,“令白哥哥,我求求你。”
这招对孔明宣百试百中,今日却不好使。
唐思怡急了,将他按在墙角,等孔明宣回过神,手里空了。
唐思怡举着扇子得意一扬眉。
孔明宣:“……”
打又打不过,他气:“你再这样,我就要娶你了。”
他道:“明日就下聘。”
唐思怡道:“你给我预备的嫁妆呢?”
孔明宣:“……”
他都快把这茬忘了,当初以为她跟夏侯诚好了,含恨准备了好丰厚的嫁妆。
他道:“给了聘礼,怎么还管我要嫁妆,棠大人你有没有王法。”
唐思怡湛然一笑。
孔明宣没有一点立场:“罢了罢了,我这个大活人都许了你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他上前与她十指相扣,安步当车,慢慢走,道:“真不想回去。”
“要回去,”唐思怡道,“总归要回去的。”
她与陛下,还有一面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