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绽放之花(3)(2/2)
“我当然希望你是对的。我希望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其实我现在就可以查证。但是,毫无意义。”苏姗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我真的误会了你,我会和你道歉。实际上我巴不得你是对的……但我的人生,我的运气……完全是一坨屎。也罢……”
“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情道歉。”钱立说,这时胸口的裂痛渐渐退去了,他艰难地坐了起来,“真想赔礼的话,就让我活着吧。”
“活多久?”
钱立再次沉默。
“起码活到我妹妹结婚吧。”最后他说,低头把脸埋进手掌里,疲惫地闭上眼睛。“你估计还有多久?”
“得按照蚀化的病程算。”苏姗叹气道,“原本按契约会很快,但是那样的前提是你和我的黑柄联结。现在契约里的汶术关系乱七八糟,你没连上黑柄,连上的是我,这就意味着契约对你已经不致命了。可惜,蚀化比契约更难对付。得上的话也就是个把月。”
“但这是一种病……蚀化能治吗?”
“谁知道呢。”苏姗说。
其实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蚀化没有治疗方法,只有幸存者。蚀化幸存者将被运送到克汶,在那里成为第六种族。痛苦会刻印在他们的脑海,他们会永远为自己的不幸和疼痛尖叫,永远尖叫。
她听过他们的尖叫声,就一次。后来学院组织去蚀人区打猎,她从不去,饱受嘲笑也不。
理由很简单,她害怕。
她看着窗外。夜色浓厚,温顺而驯服的种族沉浸在睡眠中。她的怒火已经平息,因为引起怒火的恐惧——并非惧怕死亡的恐惧,而是更强烈的,由于对自己的质疑而产生的动摇性的恐惧,已经褪去。她深深地呼吸,感到放松过后的疲惫,像从水底浮回空气中。
“我会找到解开联结的办法。”她空洞地说,“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找治疗蚀化的办法。”
“不管怎么说。”钱立在她身后说,“他们会没事吧?”
“应该会吧?”苏姗惨笑道,“我说过我会帮你保护他们,我不会食言的。你看,”她这话提出得很突兀,“你是个不为别人的痛苦而快乐的人,那以后呢?如果主教真的找到你,想要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你难道不会想要毁了他?你不想让他遭受和你一样的痛苦?等他像你一样痛苦的时候……”
“他会吗?”钱立低声问。苏姗转过头,看见他脸色苍白。“他会对他们下手?”
“噢,他是这么对我的。”苏姗耸耸肩,“我想你家里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些好。但是你除去家人的那部分人生呢?那不算毁了你吗?”
钱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去洗脸。”
他跳下床,匆忙地进了浴室,轻轻关上门。他的脸还是发烫,越来越厉害了。可是当他望向镜子的时候,一切如故,连一点点红潮都看不见。
钱立俯下身,准备开水龙头。
这时巨响来得太突然,他甚至一时没分辨出声音来自什么地方。接着,他看见浴室的折叠拉门已经被推到极限,苏姗粗暴地闯进来,把他拉出浴室,推在**。
“坐好了,不要抬头。听见没有?绝对不许看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钱立低声问。
“嘘!”苏姗说。
钱立坐在床边,苏姗离他有几步远,在他们面前,房间中心的景象在扭曲。某种迷幻的拉力从扭曲点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闭上眼睛。空气突然冷了下来,那种冷正是钱立在平行小区里感觉到的刺骨的寒冷,根本无法被抵御——它是往人身体里面钻的,从每个骨缝之间穿过。
空气中充满了不祥而刺耳的摩擦声。钱立呆呆地看着他之前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它现在正以无法形容的方式皱缩,从它的内部挤出深色的结晶。苏姗没有注意,她警惕地面对着那片扭曲的空气,一边小心地召出黑柄,慢慢将黑柄头对准钱立——
砰。
摩擦声突然尖锐到顶点,空气炸裂,苏姗的黑柄脱了手,飞上了天花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苏姗一下子单膝跪地。片刻后,她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夜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黑影整个隐没在黑暗中,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他脸上的两个闪着微弱红光的叉号,而叉号旁边的皮肤反射出金属质地的光亮。那大概是一个面具。
“主教大人,日安。”苏姗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