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8 闭幕（2）（2/2）

它滚烫的黑色体液洒落下来，在它们弄脏他之前，他已经闪开了。黑影团团地围拢过来。撕裂！他完全可以招架身边所有的影子。前后都有黑袍扑来，他可以先单手抓住一只，再把它们放在一起撕碎，就像撕碎两只小鸟；他的手臂不需要任何支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力量，他的身体里没有疲倦这个概念，他只是隐隐地感到兴奋。

世界似乎终于寂静了。他走向乔成。

乔成撑着残破的身体，半趴在地上，向他伸出手。他不愿理解他的残破，但乔成真的已经很残破了，撑不住了。

他温柔地把乔成扶了起来，说：“出来吧。”

乔成揪着他的衣领，发出了混杂着咕噜声和飞溅血液的嚎叫。

“出来。”他说，掌心风声呼号。

不知怎的，黑色的身影出现了。他看着那身影，他知道那身袍子下的人不比他高大，也不比他强壮。他知道那人的声音。他知道那人是个女人。

月光从沙尘中透射出来，似乎是在头脑中，钱立看到了自己空洞漆黑的双眼。他笑了，向那人伸出手，要抚摩外壳下那人的发。

“好久不见。”他听到自己说，“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还那么漂亮。”

他发出了一个介于法语和德语之间那样的音节，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人流露出惊恐的神情。她挣扎着，召出那支无用的武器。那么华丽而毫无用处。汶术打在他身上，他毫发未损。最后她狂怒地吼叫着，向他射出死亡术……他知道那是死亡术……但是谁在保护他？他身上弹出了结界，他没有死。死亡术被削弱后穿过了结界，打在胸口，让他直接吐出了鲜血。但他没有死。他把手掌压在她身上，他听到风声穿膛而过——她愤怒地尖叫着，她居然挣脱不了，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那样。

五颜六色的光从他身后射向她。她挥起那个华丽的玩具，消失了。

消失了——一股黑色的烟雾从这里散开。

钱立后退一步，世界爆炸一般地回到他身边，他听到过于尖锐的喧哗，嗅到过于刺鼻的血腥，爆裂的痛感在他胸口蔓延开来。他能听到了，他们在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见苏姗和苏娜呆呆地望着他，言林和红发男子举着圣赋杖，红发男子用另一只手捂着腰部，血从那里蔓延出来。有十几个人满身伤口地站在他们身后——一瞬间，他全都看清了，然后一切又复归模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结满了黑红色的东西。那大概是血。

“结束了吗？”钱立茫然地说，“我要回家了。”

他走了一步。

所有的血液和内脏开始尖叫奔跑，他的肌肉一瞬间全部僵死了。他的骨头被人一根根地抽了出去。他顺势跪在地上，倒了下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有一阵，他还能听得见。他听见言林喝退什么人的声音，听见苏娜愤怒的叫声。温热的力量把他托起，他悬浮着，被人带走。他不知道是谁带着他，也不知道他会被带到哪里，他什么都不关心。他躺着，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听到了乔成的尖叫声。现在谵妄褪去，他终于想起他说了什么。

乔成说：钱立，我疼啊。求你杀了我吧。

他闭着眼。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下去。他安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