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9 波里尔（2）（1/2）

息汶神殿建筑群内无法移形。琉烟是在这一瞬间里召出圣赋杖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论速度，全息汶没有人能快过第一祭使。

幽柳听见簌的一声，知道那是琉烟矫健地越过窗台的声音。此刻她的身影正融化在紫罗兰色的天空和淡蓝的月影中，从几百米的高空中自由地下落，滑翔。她笑了笑，拾起琉烟枕边看了一半的中界小说。当她翻过第一页的时候，琉烟正好滑过两千米，准确地降落在息汶神殿军事部的大楼门口。

息汶神殿建筑群是息汶的众多奇迹之一，是最具力量、智慧与美的鉴赏力的伟大汶术师们花费了将近上百年的时间建造的。除了神殿的核心建筑以外，其余所有的楼全部悬浮在空中，作着无规律的运动，相互之间仅由丝丝缕缕的实体汶术断续地连接。有时它们在云端，有时它们离开始时的位置有几千米远。那些极为高大威严的楼体之间常年萦绕着白色的雾气，由于强汶力的流动，很多时候建筑们散发银光，甚至天空与流云的颜色都会为之变浅。

因此，琉烟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在这些楼群中，渝鑫的神仙殿是个败笔。每当她站在建筑群入口时，都会被那些巨大的建筑压迫，产生自身的渺小感和对时间流逝的感悟。而她站在这里时，只感觉她就像来到了某个村儿倾家**产造出的小洋楼，一掀开遮布立刻像是已经建成了六百年。

而这不怪任何人。一开始这栋楼和其他的楼没有任何区别。从渝鑫上任开始，它就越来越矮小，越来越狭窄，长出了奇特的深色花纹，现在它甚至不怎么飞了……

琉烟隐了身，又默念着汶术令，熟练地飞身贴到大门处的天花板上，躲过门口的芽隘墙。

芽隘这名字太拗口了，尽管它就是由古神语音译来的。这种东西只需要一粒种子就能遍布整座大楼，一面墙上可以藏满它生长出的眼睛，用以进行监控。中界的机器总是会破损或有死角，但芽隘的每一只眼睛都会看向不同的方向，准确对看到的事物进行汶力辨识——这一点很重要，意味着只要有汶力源通过就一定会被记录——并且永远不会休息。

但琉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她知道该如何收敛自己的汶力，这几乎是每一个在J.W的人都必须学习的课题——甚至比提升与挑战还要重要。现在她趴在天花板上，盯着墙面上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和靠近地面的地方那张厚实夸张的大嘴。有一刻，那张嘴已经微微启唇，像是开始准备尖叫，琉烟捏紧了圣赋杖——但是它只是吧嗒了一下。

真调皮。琉烟松了口气。

它们已经如她所愿地把她认成了一只墙子儿，接下来的路想必也好走了。墙子儿是背虫的俗称，这种虫子体型巨大，而且只能用后背在天花板上游**。

楼里潮湿阴暗的气息扑在琉烟脸上，她贴着天花板，皱着眉往大厅里看。楼里没有开灯。渝鑫最喜欢开大灯，但灯坏了以后，他选择咒骂下属，而不是出钱去修。好笑的是，他的下属似乎宁愿挨骂也没想过要自己掏钱把灯修上。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即使没开灯，也能看出地上很脏。上一次下雨后没人打扫，所以留下了层层叠叠的干脚印，而上次下雨是在两星期以前了。天花板也是脏的，有呈片状分布的棕红色点状物，看来这地方真有墙子儿——但琉烟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行，不担心衣服会脏。从进入祭使班开始，贴身的防御汶术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有时她都会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带上的。

琉烟爬到大厅正中央，簌地让自己掉下来，就地打了个滚，飞快地朝着楼梯间冲过去。大厅这种地方是不好放芽隘墙的，她可以放心行动——她动作快得似乎不需要过渡，并且还在越来越迅速。运动让她兴奋。

她在楼梯口停住。这里还是没有灯，一片黑暗中她听到自己运动过后的心跳声，她能感觉到自己面色发红。她身后再往里一点就是汶术门，但她不想用汶术门，汶术门旁边就是一面芽隘墙。而且除了常规训练，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畅快淋漓地运动了。如果不是渝鑫散发出的奇葩磁场改造了办公楼，她可能再过上几个月也见不到楼梯。

息汶几乎没有楼梯。她喜欢楼梯。每个人都应该爬爬楼梯，息汶人太懒了。

她活动了一下双臂，接着如同捕猎中的豹子一样，一下子弹跳起来——她抓住往上半层楼的楼梯扶手，再撑着扶手顺势发力，将自己整个儿送上来。她敏捷地踩住扶手，再一次起跳……她越来越快，无需着地，她在扶手和平台间穿梭，通过扶手的转折和栏杆间的空隙飞旋空翻。她飞速地上升……十层……二十层……二十三，顶层。就是这样。用汶术门还能快多少呢？

琉烟无声地落地了。她再次活动了一下关节，对自己感到十分满意。

二十三层灯火通明。她的视野基本没有为突然而至的强光所干扰。这层楼没有芽隘墙——或者说，原本是有的，但是面对面站着的，黑压压的两队士兵完全把两侧的芽隘墙挡住了。而持续存在的汶力源会对芽隘墙造成严重干扰。

啧。尽管这种场景早就见了不止一次，但琉烟还是想笑。不知道渝鑫哪里来的自信信任他身边的这帮蠢货，而且凭这群人的水平，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像芽隘墙一样好用。

她大摇大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人发现她。

渝鑫的办公室就在面前，房门大开着。琉烟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看着渝鑫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也跟着楼一起缩小了，小得不如她的厕所大。

天啊，怎么会有人把好好的办公室糟蹋成这个样子？琉烟想冷笑，但她忍住了。渝鑫的办公室乱得也不如她的厕所好看。她懒得去注意他山一般堆积的废文件，满桌子的垃圾以及**没开封的汶术理论。如果她想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就得飞起来或者绕过一堆堆的废纸、空箱子和文件。她不会冒那个险，因为此刻渝鑫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琉烟不怕跟渝鑫打架，更不怕争吵。但她即使再憎恶渝鑫，也不会对他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墨曲很早以前就说过，就这一点而言她必输无疑。四年前渝鑫刚刚当选为军事部部长，那时候琉烟还照常出席例会，结果两人第一次在例会上见面就为父权暴力的法案唇枪舌剑，渝鑫私下里指责琉烟反人性和不懂感恩，第二天就伪造了琉烟虐待生身父母的证明，“不小心”散播得全息汶人人皆知。如果琉烟没有站出来解释她根本就没有父母，她真的会被外界的骂声吵得睡不着觉。

琉烟沉着脸看那个矮小油腻的男人手忙脚乱。渝鑫这人长得挺奇怪的，一副老成的脸配上袖珍的脸和手脚，头发稀疏常年遮不住他油腻的额头。琉烟每次看到他都想把他按在水里洗洗。

“队长！队长！”渝鑫仍然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只是扬声叫道，“我的电话呢？”

琉烟赶紧让开，渝鑫的保卫队队长穿着神殿的制服蹬蹬蹬地跑进来，双手呈上渝鑫的手机。渝鑫用两根指头拈起来，表情平静道：“家教不好啊，你跑步太大声了。”

士兵微微低头，一连串地说：“是，部长！我一定改正，部长！”

渝鑫挥挥手让他出去，开始拨电话，紧接着一股暖流便在琉烟口袋里蔓延开。

琉烟当然不会接起来，只是默默地等着。

“看来是真不把息汶当回事儿啊。”渝鑫轻声地念叨。

嗯，这话她听过很多遍了。不差这一遍。

“看看以后还得有多少个市区毁在她手上。”渝鑫继续自言自语。

“还”？“毁在她手上”？看来渝鑫认为两个月前卡斯莫底的失守是她的责任了？

琉烟死死盯着渝鑫，在心里告诫自己轻易杀死渝鑫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是想起在卡斯莫底死去的四百个士兵，想起她几乎毙了神殿首席也没能拿到手的战斗指挥权，无数个强劲的汶术就在她的指间，脊柱和圣赋杖内涌动。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再听他说话她真的会忍不住动手的。她如同跳水一般扑进办公室，身体慢慢拉长扭曲，变得柔韧无比，无声地贴着地面游动，又沿着办公桌腿爬到桌面上。桌面上的纸被她的身体碾压，发出沙沙的响声，但被渝鑫翻动文件的声音盖住了。渝鑫又开始找东西，现在正在翻右边的纸堆，她来到另一边，吐出舌头。她现在是一条人形蛇，她的舌头也变得像是一条蛇信子……蛇信接触到纸张的时候她就能获取内容，她极耐心地搜索着……她相信这里一定会有文件备份，渝鑫即使再蠢，也不至于把这种东西丢掉。

有二十分钟，琉烟和渝鑫玩着捉迷藏，在他的桌面上寻找着……最后，冲入脑海的信息流终于如她所愿，她找到了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寥寥几行文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