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2-“故人”（1/2）
在地球的另一边，苏姗摔进粘稠的紫水中。
视野里长时间被这些颜色占据，苏姗觉得自己快要吐出来了。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了不远处同样在挣扎的言林。从他们中间，那辆无法刹住的破车扇着被踹开的门，沿着滑腻的公路一路冲刺下去，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走不出去了。”雨声和轰鸣声太大，她几乎没法让言林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用嘴型示意他。言林看懂了她的意思，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他的腰奇怪地塌了一下，又趴了下去。他们都望着他那只伸出去的右手，它绝望地等待了很久，然而圣赋杖再也没有出现。
言林像是叹了口气，便把头埋在了被紫水打湿的臂弯里。
这些都没有让苏姗不觉得意外。她不对彻底锁死的区域、无法召出的武器或是漫天的异色恶雨而感到意外，更不意外言林脸上的挫败——那挫败不但来源于失败的尝试，更来源于他服用的药物的副作用。令她意外的是自己的感觉，她开始为他感到可惜。她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向言林伸出一只手。
“我说什么来着？”苏姗说，“你就该回去的。”
言林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抬头。于是她俯下身去，拍了拍他，说：“起来。”
“确实走不出去。”他们离得近了，苏姗听到了言林在臂弯里说的话。“汶术都走不出去，车子当然也走不出去……”
“起来，言林。”苏姗平静地说，依然伸着手，“我们走。”
言林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她。他两只眼球泛黄，那正是迷露残留的效果之一。“走去哪？”
“谁在乎呢，能到哪是哪。”苏姗叹气道，“来吧，站起来，我陪你走。”
她用力把言林拉了起来。同样由于迷露的亢奋褪去，他走路并不太稳。苏姗伸出一条手臂架住他，他们沿着这条黑暗而空无一人的公路，缓缓地向前步行。
天空中始终有那些粉色的闪光，由于区域已经锁死，看不出它们的源头。粘稠的雨疯狂地落下。苏姗从额发上甩下成股的紫水，言林隔一阵就抹一把脸。他们狼狈到了极致，反倒开始习惯这种充斥着艳光的视野了。于是，在这恶意的天地之间，他们默默地走着，沿着一条彼此都知道永远不会有尽头的公路，慢而平稳。
“主教自己是怎么挣脱结咒日的呢？”言林迷乱地咕哝。
“我知道你是嗨了，可能都不知道我在说话，但我还是会回答你。”苏姗说，“主教能做到很多神奇的事情，而且不会教给我们。传说每个主教有不止一次生命，必要时他们会获得新生，然后变得更加强大。”
“我能听见你说话。”言林轻轻地说，“我不信这个传说，它听上去很……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了。”苏姗说，“多重生命？多少人连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啊。”
沉默。
“药劲彻底退了。”过了一会儿，言林开腔了。他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多了。“我对迷露的耐受力越来越强了。”
“这就是毒品的生存之道。”苏姗随口点评道。
“苏姗，我只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息汶，试着开始新的生活。”言林说，“知道吧，不是出于药劲。”
苏姗叹气道：“我知道，天使长拉斐尔。”
“波里尔和平之光。”言林说。
片刻的沉默后，他俩突然都大笑起来。苏姗的笑声听着就像整个世界对于她而言终于是个屁了，言林笑着笑着呸地吐了一口。没有哪个傻子想尝天上正掉下来的那玩意儿。
“说真的。”言林擦着眼睛说，“我要是回去了，琉烟肯定会给我提名波里尔和平之光候选人的。不是好意的那种。”
“我也说真的，我以为你会有一些特殊的息汶方法。比如区域锁死以后，你还可以用你们的大花篮走出去。”
“是吗，糟了。”言林快活地笑着说，“我们都觉得对方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一般的观点——克汶的汶力研究远高于息汶。总有传言说你们找到了稳定进入厄根斯特的方法。”
厄根斯特曾经是移形之外的另一种跨界方法，民间经常称它为厄根斯特地铁。然而，正如言林所说，它不稳定。苏姗眼波闪动片刻，笑道：“那是胡扯，我们找到了永远躲开厄根斯特的方法。”
“我们也找到了，现在厄根斯特已经封禁快十年了。”
“太可惜了。”苏姗说，“那东西多方便。就算有危险，对现在这状况而言也很值得一搏。”
“想不到你居然在这跟我一起怀念厄根斯特。”言林笑道，“你说你是克汶人，知道结咒日的时候，我觉得你能有一百种方法保命。”
“你可过于抬举我了，我只能教你一条活命的道理。”苏姗目光涣散道，“就是你见到主教的时候要他妈跪下，真的，一定要跪下啊。”
她搀着言林的手臂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是她的常用手，她用它召出黑柄。
“不过无所谓了，我应该不会再见到主教了。”苏姗长出一口气，笑着说，“你呢？如果你今天就死在这儿呢？”
“我……”言林犹豫了一下，“我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但我很担心琉烟他们……纤羽……”
“你看，多麻烦。”苏姗说。
她猛地闭住嘴，思考了片刻。
“唉，麻烦也总是躲不过的。”她叹道。
“我觉得苏娜小姐会非常在意。”言林说。
“她也不会在意太久。等我死了，赦免令之间的汶术关系一解除，苏娜会很自由的。”苏姗说，“她实际上很期待那种自由，我谢谢她这些年都没对我动手。”
言林问：“你的赦免令还没恢复吗？之前为什么会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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