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3 怪物（2）（1/2）

粉色的光点终于来到了这里，一切开始的地方。它们舒展又聚拢，闪亮而盘旋，是卸下包袱后即兴起舞的旅人。

它们缓慢旋转的时候，强烈的光芒从它们周身分散开。那一刻本已死去的黑夜突然回归白昼，映出了天空中密布着的、暗红色的漩涡巨云。日与月并并肩嵌在红云的中央，巨大而黯淡，轮流地闪动着，像一双悲苦的眼。星辰围绕在它们身边，起落沉浮。

从遥远的地方最后一次传来崩溃的震裂之声。以钱家住宅为中心，以整个市区为范围，结咒日首先从边缘降临。在那里，无辜的人可以继续安眠，一切涉足的汶力使用者则必须为自己的宿命奋斗。

中界残破地发怒，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一边护住自己原住的良民，一边吼叫着掸下身上的虫虱。

*

粉光照亮了琉烟的脸。“没时间了。”她说。

“我们还在，祭使。”左支队长轻声说，“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琉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确定了她身边的人数。作战联络一片死寂，已经崩溃；她联系不上任何人，也不找到言林和苏姗。现在她身边的是四个人，房子里还有其他九个左支队员，这就是她身边剩下的全部兵力。这十三人在这场巨大的浩劫中，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他们也看着她，等待着。

“你们想办法，去高一点的地方。”琉烟长出一口气，“一起释放强汶力。如果运气好能撑住，理论上就可以移形离开。很冒险，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留下协助您。”左支队长说。

“绝对不行，我一个人掺和就够了。”琉烟说，“快去吧，越早越有希望出去。”

“那您呢？”左支队长试图争辩，“祭使，您的生命不必浪费在这儿。”

“面对传承者可不能这么说。”琉烟说，“你们都走，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中界出事——别摇头！”她突然对着他们暴喝起来，便匆匆穿过他们自动为她让出的路，走出了房间。人类父亲的尸体还躺在墙边，摊在地上的浓密黑发穿过了门缝。

她脸上神情如常，径自走过走廊，伸手去碰紧闭的人类的房门。

人类的房门自己打开了。

一瞬间，琉烟看清了这个房间，无数黑白双色的透光枝条从各个角落长出，剧烈地蠕动伸展，像是布满肉芽的某种内部。钱立就坐在房间的地上，双眼全红，默默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空气，那些枝条从他的身体上扯出来，像是固定着他似的。他的双肩上有某种黑红色的坚硬骨架刺破衣服穿了出来，但并不成形，只是给他施加了不必要的重量。

接着，一根枝条拉住琉烟的脚腕，一把把她扯进了房间。

琉烟试图调动汶力让自己保持平衡，这是她的本能反应，但接着她立刻发现自己无法正常使用汶力。所幸严格的训练救了她，她顺势攀着墙翻了过来，以前倾的姿势着地，正对着钱立的后背。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所有的枝条都动了起来，疯狂地向后，向她伸去。它们牵扯着钱立，而他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无知无觉。

那是什么？——那是汶术吗？现在面对她的还是那个人类吗？

都不是。

琉烟一时没看懂那些枝条由什么组成——没有重量，但能够发力；半透光，却又显示出如此显著的黑与白。它们带不来丝毫触感，就像——就是纯粹的力量。

那些是实体化的汶力。

她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踉踉跄跄地躲开那些枝条，默念着汶术令试图将自己的汶力实体化，却没有任何效果。那个藏在人类身体里，徒手撕碎教臣的怪物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汶力实体化，而且出于某些原因，可以在汶力崩塌的环境下随意施用。他此刻在吟诵汶术令吗？他已经开始自己研究汶术令了？还是他纯粹靠着天赋在操纵汶力呢？——这不是更可怕吗？

“钱立，醒醒！”琉烟吼道，飞身跃在房间另一头的窗台上。她手里的圣赋杖断断续续地闪烁，无法使用——她挥臂把手打上墙去，圣赋杖下一刻显出形，强行占据属于墙壁的空间，崩裂了水泥。来势汹汹的枝条正打在甩出的水泥碎片上，在她眼前把它们吞噬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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