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4 最重要的地方（1）（1/1）

墨曲随手把几根长发从祭使公服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拨出去，祭使公服的一溜扣子跟随他的动作纷纷自己扣好。他把文件放在琉烟的办公桌上，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站在这里，一边笃定明朗地说话，一边用手一个个地扣扣子。

琉烟每一次认为自己即将面临一场恶战时，都会在出发前用手仔细地扣好衣服，整理衣缝。他们一直都知道，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她紧张。

“你要不要看看烟儿的信？”幽柳刚刚才联络过他，“我们都看完了。”

“不了吧。”他在琉烟的洗手间里点燃了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遗书不是死人写的么？她若确实死了我就看。”

他很快地吸了几口，也没熄灭烟斗，就又把它收了起来，然后仔细地吸走了洗手间里的烟味。琉烟自己虽然有很多陋习，她居然闻不得他们抽烟。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了琉烟的办公室。虽然他们四个办公室的门都是他设计的，理论上不存在安全问题，但他把门上了锁以后仍加了汶术，又确认了几遍才放心。

墨曲出了门左拐，沿着宽阔寂静的走廊一路朝前。地毯很厚，他听不见自己行走的声音。到了走廊尽头，他召出了圣赋杖。空白的墙面突然应他而动，如同泥浆般波动的灰色门瞬间浮现。墨曲收起圣赋杖，走进汶术门，由它送他下楼去。

他的护卫队队长琅风正在J.W大楼的门口等着。琅风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墨曲很欣赏他，有时会请他吃饭聊天。但是今天他不想让他陪同。“琅风，你回去吧。”墨曲说，“这事儿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我还是跟您一起去，就我一个……”琅风担忧地说，被墨曲的手势打断了。墨曲没再看他，只是施展汶术，飞掠出息汶神殿建筑群的范围。

一出神殿他就立刻掐断了汶术，双脚落地，走向街边孤零零停放着的一辆车。那辆车借鉴了中界的车型，全汶力发动。虽然大气漂亮，但和旁边巨大而宏伟的神殿正门比，它仍然像一个玩具。

墨曲暂时停下脚步，开始检查“汶术空间”。其实没有汶术空间这个概念，它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再编制汶术。通过复杂的理论将一些汶术编制到一起，让它们在最小副作用的情况下实现多重效果——这是汶术编制，也是汶界最艰深的领域之一。但无论如何，他们做到了，让一些物体能够悬浮在他们身边，始终跟随他们，又可以达到视觉和空间效果的双重隐形。虽然“汶术空间”能容纳的物体不多，体积也略显狭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方便了。

月亮在云影中缓缓穿梭，把他的影子很浅地投在了神殿正门的石柱上。石柱被黑暗笼罩，变得灰蒙蒙的。墨曲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影子在那上面，就像巨树脚下一片蛰伏的叶子。

汶术空间里有一罐应急药品，几把备用钥匙，一小管密封起来的剧毒药剂，他的烟斗，一枚第二祭使的公章，还有一根笛子。他低声默念辅助令，笛子的汶术解除，垂直落进他掌心。圣赋杖在他另一只手显形，车门突然弹开，他几步跨上车，把圣赋杖插进方向盘上的圆形洞口。

“尖端汶术基地，祭使会，墨，曲。”车里响起了轻柔的男声，他说的是古神语，因此读出他名字的方式很别扭。“您是车主：尖端汶术基地，祭使会下设分部，琅，风的第一委托人。为您启动交通工具。请等待。”

“息汶神殿最高医学委员会。”墨曲仔细地摩挲着笛子，说，“主席，莉茜。”

“您是否意指雪，莉，茜，息汶神殿最高——”

“没错。”墨曲平静地说，将笛子凑到唇边。

“锁定联系人。路线确认。”

车子缓缓发动了。方向盘煞有介事地自己转着，墨曲轻轻吸气，缓缓吐入笛孔。

息汶首都梅尔塞斯城的第一主干道，此刻如同往常一样昏暗而空无一人。路两边远远地有楼房，不明不暗地闪烁着灯光。墨曲知道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知道自己不会打扰他们的安眠，因此他的笛声顺着半开的车窗洒落出去。清亮的乐音浮空，低恸婉转的音则在空气中盘桓着落了地。

车轮碾过那些笛音，他们逐渐从黑暗的大路驶入灯火通明的商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