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结婚（1/2）

1975年5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杨秀珍就摸黑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穿过狭窄的过道，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大儿子一家。厨房里，昨晚就发好的面团已经膨胀得老高，她往手上抹了把面粉，开始揉面。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大儿媳刘芳芳披着外套走进来，眼睛还带着睡意。

今儿个是建华的好日子，我得把馒头蒸上。杨秀珍手上的动作没停，面团在她粗糙的掌心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食堂借给咱们用，可粮食还得自己出。

刘芳芳挽起袖子要帮忙，被婆婆拦住了：你再睡会儿，建国和小军还睡着呢。

窗外，纺织厂早班的汽笛声刺破了晨雾。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时，大儿子罗建军也起来了。他蹲在灶台前生火，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妈，您别太操心，建军往灶膛里添了个蜂窝煤，厂里都说好了，桌椅板凳都借咱们用，周书记还答应来当证婚人。

杨秀珍把揉好的馒头坯子码进蒸笼：蒸笼上汽时，天已大亮。杨秀珍换上了大儿媳做的新衣服。她对着裂了缝的镜子拢了拢头发，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走吧，去食堂。她把钱塞进口袋，对儿子说。

纺织厂的食堂在厂区东头，是栋红砖平房。杨秀珍到的时候，几个邻居已经在忙活了。王大姐正往墙上贴革命夫妻的红色标语，李婶在用红纸剪喜字。

杨婶来啦！王大姐从凳子上跳下来，您看看，这么贴行不？杨秀珍仰头望去，毛主席像下方，两张课桌拼成的主席台上铺着红纸，摆着暖壶和搪瓷缸子。墙上除了标语，还挂着几个用红布扎的花球，虽然简陋，却透着股子喜庆劲儿。

挺好，挺好。杨秀珍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包水果糖，大家辛苦了，先吃点糖。

今天每张桌子上都要摆上一盘，让来喝喜酒的亲友们甜甜嘴。

妈！罗建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崭新的军装，显得格外精神，晓兰家马上就到。

杨秀珍上前给儿子整了整衣领：紧张不？

建华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有点儿。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厂党委书记周志强带着几个干部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红宝书。老周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在厂里威望很高。

杨师傅，恭喜啊！周书记握住杨秀珍的手，建华和晓兰都是好苗子，这婚事办得好！

杨秀珍刚要答话，门口又是一阵**。新娘秦晓兰挽着母亲的手臂走了进来。她今天也穿了一身军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没有胭脂水粉，只在脸颊上淡淡地抹了点雪花膏，却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新娘子来啦！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

婚礼准时在上午十点开始。周书记站在主席台前，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毛主席的亲切关怀下，为罗建华同志和秦晓兰同志举行革命婚礼...

建华和晓兰并排站着，向毛主席像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又向双方父母鞠躬。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取而代之的是周书记将两本红宝书郑重地交到新人手中。

希望你们以阶级斗争为纲，做一对革命夫妻...周书记的讲话持续了近半小时，期间不时有人带头鼓掌。

杨秀珍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离开儿子。她看见建华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勾了勾晓兰的手指，而晓兰的耳根立刻红了起来。这小小的动作让杨秀珍眼眶发热——二十多年前，她和新婚丈夫也有过这样的甜蜜。

仪式结束后，六张长条桌旁坐满了人。每桌一盘瓜子、一盘水果糖，中间是一盆白菜炖粉条，里面零星飘着几片肥肉。酒是没有的，只有用茶叶末泡的大碗茶。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兴致，亲戚街坊们高声谈笑着，不时有人站起来念一段毛主席语录助兴。

请新人表演个节目！有人起哄道。

建华红着脸走到前面，唱了首《大海航行靠舵手》，虽然跑了调，但胜在声音洪亮。晓兰则背诵了《为人民服务》中的一段，清脆的声音像清晨的广播喇叭一样悦耳。

杨婶，您这媳妇真不错。王大姐凑过来小声说。

杨秀珍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晓兰身上。这姑娘一点都不娇气。想到这，她不禁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两张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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