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回忆1（2/2）

杨秀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我...我来看看小军...带了粥...

罗建国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进去吧，芳芳现在冷静些了。

病房里，刘芳芳看到婆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当她注意到老人通红的眼眶和小心翼翼的姿态时，紧绷的表情稍稍缓和。

小军...好点了吗？杨秀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退烧了。刘芳芳简短地回答，眼睛始终没离开儿子。

杨秀珍站在病床另一侧，颤抖的手想摸孙子的脸，又缩了回来：我...我问过医生了...那草药确实不能随便给孩子喝...她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奶奶错了...

刘芳芳抬起头，惊讶地看到婆婆脸上滚落的泪水。这个一向倔强的老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刘芳芳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声叹息，小军会好的。刘芳芳的话音刚落，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秀珍颤抖的手终于落在孙子的小手上。孩子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胶布，让她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她想起三十年前，建国小时候发高烧，她也是这样整夜不眠地守着。那时候没有这么好的医院，她就用土办法，居然也把儿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时代变了...杨秀珍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我这老脑筋...差点害了孩子...

刘芳芳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老人后颈上那颗熟悉的黑痣——和小军的一模一样。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那些积压的怨气突然就泄了一半。

妈，您坐会儿吧。刘芳芳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声音虽然生硬，但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尖锐。

罗建国敏锐地察觉到妻子态度的微妙变化，赶紧把保温桶打开：妈特意熬的粥，还热着呢。

粥的清香飘散开来，是纯粹的白米香，没有任何药草的味道。刘芳芳接过碗，小勺在粥里搅了搅，米粒已经熬得开花，稠度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小军醒了。孩子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奶奶时，小嘴一瘪：奶奶...疼...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扎进杨秀珍的心脏。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奶奶对不起你...奶奶再也不乱给你喝药了...

刘芳芳的眼圈也红了。她看着祖孙俩，突然意识到在这场育儿观念的战争中，受伤最深的其实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妈，刘芳芳深吸一口气，等小军出院...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听听医生的话？

杨秀珍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好，好！我去学！

罗建国站在两个女人中间，第一次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轻了些。他悄悄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小军的被子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孩子的烧退了不少，正乖乖喝着奶奶带来的白粥。

刘芳芳望着这一幕，突然明白这根刺或许永远都不会完全消失，但只要她们都愿意小心避开最锋利的部分，就还能继续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起。毕竟，她们爱的是同一个孩子。

慢点喝。刘芳芳轻声叮嘱儿子，顺手接过婆婆手里的粥碗。在交接的瞬间，两个女人的手指短暂相触，谁都没有立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