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体谅（1/1）
杨秀珍点点头，没再多问。大儿子在部队当兵多年，家里人都习惯了这种不确定。只是苦了刘芳芳，一个人又要读书又要带孩子。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小军正发着高烧，刘芳芳学校医院两头跑，最后自己也病倒了。等建国回来时，妻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芳芳啊，杨秀珍犹豫了一下，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儿媳碗里，要不...你这学期让小军跟我住？晓兰还有几个月才生，我还能帮上忙。
刘芳芳摇摇头，语气却很坚定：妈，您照顾晓兰要紧。我能应付得来，放学后我接他回家就行。她说着给小军擦了擦嘴，孩子嘴角沾着的酱油渍在帕子上洇开一朵棕色的花。
可是你一个人...
没事的，刘芳芳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系主任特批我可以晚半小时到校，早上送完小军再去上课来得及。她没说为了这半小时的宽容，自己主动接下了整理全系教学档案的活儿。
夜深人静，杨秀珍轻手轻脚地走到刘芳芳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压低声音叫道：“芳芳，芳芳，你起来一下。”刘芳芳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杨秀珍站在门口，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杨秀珍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里屋去。刘芳芳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杨秀珍走进了里屋。里屋的灯光昏黄而微弱，照在杨秀珍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显得有些黯淡无光。杨秀珍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小包。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包打开，里面露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张大团结。
“这一百块钱你拿着，”杨秀珍把钱塞到刘芳芳手里，声音低沉而温和，“找个附近的老太太帮忙做个晚饭，你放学接小军回来也能吃口热乎的。”
刘芳芳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连忙说道：“妈！这我不能要！再说了，建国每月津贴不少，我在大学读书也有补助……”
杨秀珍打断了她的话，执意把钱塞进刘芳芳的衬衫口袋里，边塞边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就当是妈心疼孙子。”刘芳芳感受到杨秀珍的坚持，她低头看着那一百块钱，心中一阵感动。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杨秀珍的手上时，却不禁心头一紧。那双手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不堪，手掌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再看看杨秀珍那瘦弱的肩膀，被衬衫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骨头的轮廓。
刘芳芳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百块钱，更是杨秀珍对她和小军的关爱与牵挂。刘芳芳还是固执地把钱掏出来放回**：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真的不用，我已经联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阿姨...她声音低下去，就是...就是以前住我们楼下的王奶奶，说好每天下午去接小军，顺便帮我们做晚饭，一个月才10块钱。
杨秀珍见大儿媳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她了解刘芳芳的脾气，这丫头从小就要强。现在想来，建国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老罗家祖坟冒青烟了。
那行，杨秀珍妥协道，转而从樟木箱子里取出件崭新的棉袄，这是给小军做的，你带着。她没说是熬了多少个晚上赶出来的，手指被针扎出的血点早结痂了。
刘芳芳这次没推辞，摸着棉袄上细密的针脚。
暑假才过去一半，刘芳芳就迫不及待地收拾行囊，准备带着罗军返回兰市了。杨秀珍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大儿媳忙碌的身影。只见刘芳芳一只手紧紧牵着孩子，另一只手则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那袋子里装的，是她连夜烙好的糖饼和腌制的咸菜。
刘芳芳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支撑着她。她脚步轻快，上车前还不忘回头向杨秀珍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尤其是那一口洁白的牙齿，更是亮得晃眼。
大嫂真不容易啊。不知何时，秦晓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杨秀珍的身后，她的手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感叹道。由于最近孕吐得厉害，秦晓兰的下巴都变得尖尖的，仿佛能戳伤人一般。
杨秀珍回过神来，连忙扶住儿媳，关切地说道：你别站太久，快进屋歇着吧。芳芳那孩子从小就好强，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着。妈，秦晓兰犹豫了一下，要不...您去兰市帮大嫂一段时间？我这离生还早呢，现在能照顾自己。
杨秀珍摇摇头：你现在的身子哪能没人照顾？再说，芳芳既然说了不用帮忙，就是真的不用，她不是那种客套的人。
夏日的省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杨秀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儿子租住的巷子口，望着眼前斑驳的墙面和狭窄的巷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二儿子跟儿媳先过了再给她租一间房，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肩上沉甸甸的包袱，迈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妈！您来了？秦晓兰正坐在床边缝补一件旧衣服，看到婆婆跟小姑子出现在门口。她慌忙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放在床边的小凳子。
杨秀珍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把包袱往**一放，扶住儿媳：慢着点，你现在身子重，可得小心。她的目光在儿媳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又环顾四周，心里一阵发紧。
这间所谓的房子实际上只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隔间。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挤着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用布帘隔开的简易厨房。墙上泛黄的报纸遮掩不住渗水的痕迹，墙角甚至长出了几簇霉斑。一只煤球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给潮湿的空气增添了几分闷热。
建华呢？杨秀珍把带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亲手缝制的婴儿衣服和一些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