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买卖（1/2）

王婶，您来得正好。杨秀珍反应最快，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杯冰镇酸梅汤，尝尝我们家祖传的酸梅汤，专门给您留的，加了双倍冰糖。

王婶是街道居委会的副主任，平日里最爱摆官架子。此刻她板着脸，但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杯冒着凉气的深红色饮料，喉头明显动了动。

杨秀珍，你们家这是搞个体经营？王婶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有营业执照吗？工商局备案了吗？卫生许可证办了吗？

院子里改造冰柜的罗建华听见动静，赶紧放下工具走过来，白背心上沾满了机油痕迹：王婶，我们这是暑假勤工俭学，响应国家搞活经济的号召。报纸上都说要鼓励待业青年自谋职业呢。他指了指墙上新贴的《人民日报》，上面赫然印着《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的标题。

就是，隔壁纺织厂下早班的女工王淑芬正好路过，闻言插嘴道，大热天的，有个冷饮摊多方便。王主任您就别较真了，人家小本经营不容易。

王婶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酸梅汤和围观群众之间游移。最终，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那一瞬间，她紧皱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明天必须去街道办登记，听见没有？不然我报告市管会，没收你们这些东西！

一定一定，明天一早就去。杨秀珍连连点头，又变戏法似的从保温箱里掏出两根奶油冰棍，用油纸包好塞进王婶手里，带回去给孙子尝尝，新冻的，可甜了。

王婶走后，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住在巷子口的老钳工张师傅摇着头说：这老太婆，就爱摆官架子。你们别怕，现在时代不同了，做点小买卖不犯法。去年我家小子在电影院门口卖瓜子，不也没人管嘛。

虽然这么说，但罗红英还是注意到母亲眉头紧锁。收摊后，全家围坐在饭桌前，气氛有些凝重。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照出不同的表情。

明天我去街道办问问。杨秀珍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声音有些发紧，应该没事，前街老刘家不也开了个修车铺吗？我听说连工商局的人都去他那儿补胎呢。

妈，我打听过了。罗建华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报纸，现在申请个体营业执照确实放开了，但需要单位或学校出具证明。我和晓兰可以找学校开证明。

罗红英注意到二哥说这话时，二嫂秦晓兰的筷子顿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秀珍就带着罗红英去了街道办。路上，罗红英注意到母亲把平时舍不得穿的的确良衬衫都穿上了，还特意别上了那枚三八红旗手的奖章。

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左脸颊上有道疤，据说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留下的。出乎意料的是，他听了他们的来意后，不但没刁难，反而笑着摆摆手：

老嫂子，别紧张。上面刚开了会，要鼓励发展个体经济，特别是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他翻开一个红头文件，你看，这写着呢，适当发展个体经济，作为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你们家这情况，正好符合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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