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扫兴(2/2)
所以只要维系好这些人情关系,后续工作便能稳步推进,也足以向美国总部交代,证明自己认真落地工作、完成既定目标。
好在席间一番攀谈,虽然有些话题是米晓冉感到不愉快的,但尽量敷衍下来,这些老同事,老同学也的确都在帮着她牵线搭桥。
听说她这次回到京城是就职于某外资机构,想做点生意的。
大家群策群力,都搜肠刮肚把身边的那点关系贡献了出来。各路零碎人脉信息确实悉数到手。
而且的确有不少有价值的门路,比如工商部门的,物资局的,文化局,都值得米晓冉好好结识一下,如此正事算是圆满落地。
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任务达成的轻松,却也半点没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反而多少有点像在国家大饭店请客那次那么扫兴,让米晓冉心声后悔的念头。
怎么回事啊?
敢情酒酣饭饱,闲聊的话题渐渐跑偏,不知是谁提起了当年大家认识的人里,谁混的最好,三言两语,终究还是绕回了宁卫民身上。
“嘿,这几年人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摊子铺得遍地都是,本事真是没得说。现在谁还敢直呼大名的,人前背后都得叫总了。要早知道,我当初就该辞职,跟着他去混了。”
“可不,要论这个,其实咱们谁也没张士慧精明,听说张士慧当初办了停薪留职,就跟着宁卫民干,早就发了财了。”
“知道,不就是他们一起开坛宫饭庄嘛。张士慧那小子就会抱大腿,人五人六的也当上总经理了。”
“哎哟,你们都说的是老黄历了。现在张士慧可早就不干餐厅了。人家已经是酒厂的老板了。红楼梦的十二金钗知道不?那就是张士慧和宁卫民鼓捣出来的。”
“天哪,真的假的。那酒卖的可好。还挺贵的呢。”
“要不说呢,人家这哥儿俩,如今身份不一样了,都是百万富翁。平日里事务繁忙,连出门都是汽车接送。咱们这些老熟人,现在想见他们谁一面都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推崇,而且还有个知情更多的人,当众给大家揭秘梗多的情况。
“你们还不知道吧,还有个情况我要告诉你们,估计能把你们都给吓着。这龙宫水族馆,还有隔壁正在动工的京城大型游乐园,其实全都是宁卫民的产业呢。”
什么?这话一出口,这些人登时就炸了庙了,几乎人人都不敢置信。
不过不信没关系,架不住事实摆在眼前,这个知情者有个亲戚是区政府的,大概也是知道这件事憋了好久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显摆一下自己有多么消息灵通。
当场就把宁卫民怎么跟区政府签的合同,怎么硬生生从日本熊谷组手里抢走京城游乐园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而且为了怕大家不相信,他还当着大家面问餐厅的人知不知道宁卫民是谁?
这一来,获得了服务人员的亲口印证。
这帮人彻底沸腾了,这份产业那得值多少钱,他们想想都得打哆嗦。
谁都想不到,他们这些人里居然真的出了一条真龙。
不但富有四海,而且亲手造了龙宫。
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就像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那些还在皇觉寺的和尚聊起当年自己和皇帝一起敲木鱼的时候一样。
于是有人转头看向米晓冉,真心实意地向她提议。
“晓冉,你现在回京城发展,想要站稳脚跟,少走弯路,我看应该主动去找找宁卫民,或者张士慧。有他们搭把手,比咱们这些普通人出多少力都管用。”
然而听闻这话,米晓冉却差点当场破防。
只觉得心疼的跟刀割似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与憋屈席卷全身,刚才一直强压下的委屈差点就压不住了,想要落泪了。
没别的,两处完全全是京城的地标产业,尽数归在宁卫民名下。
听着众人近乎神化的吹捧,看着旁人由衷的信服,她心底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她漂洋过海,在异国摸爬滚打五年,熬尽辛酸才换来如今的身份与收入,本以为归国后能凭实力和宁卫民拉开差距。
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宁卫民早已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庞大的商业版图,体量与实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忽然生出一种绝望:好像无论自己如何追赶,都永远赶不上对方的脚步。
更让她窝火的是,她处处刻意避开与宁卫民相关的一切,兜兜转转,却偏偏自投罗网,把宴席摆在了对方的地盘上。
她自掏腰包大摆宴席,费尽心思撑场面、攒人脉,到头来却是白白给宁卫民的生意添了客流。
反观宁卫民坐拥这般大产业,从来不曾宴请昔日旧识,反倒是他们这些老熟人,一次次主动上门消费捧场。
这笔账在心里反复盘算,越想越觉得气闷,却又无处发作。
最终,宴席临近尾声,以所有人都吃了个肚圆而结束。
但这还不算,临了临了,还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米晓冉的客人吃得太多了,他们并不算真的吃好,实际上反而不少人都撑的受不了。
这也算当年的普遍情况了,一众内陆长大的普通人,头一回敞开肚皮享用高档海鲜,觉得少吃一口都是亏本,个个吃得直打嗝,肚子鼓得像圆圆的皮球。
起身离座时,不少人扶着腰、弯着背,脚步虚浮,模样憨态百出,活脱脱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于是原本想要结伴去逛水族馆的计划也只能作废了。
由于肠胃不堪重负,胀痛难忍。许多自诩大肚汉的主儿,都纷纷打消了游玩的念头。
这些人离去之后,首要的目标就是沿街四处找寻药店,排队买焦三仙或者山楂丸缓解不适。
米晓冉走在人群之中,看着众人这番模样,只觉得脸上发烫,满心尴尬。
哎,这场精心筹备的宴席,本以为可以是她扬眉吐气、彰显体面的场合。
可眼下的场面,只让她觉得再次颜面尽失。
这份窘迫的画面,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