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1/1）

坐标的位置和她们当前所在的这栋建筑一致，时间标记则标在利奥进入那扇门之前十分钟左右的位置，像是通过某种底层监测通道接收到了有人正在靠近的信号，提前做好了系统准备。

他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醒着。他一直能接收到门外的信号——那台仍在运行的信号捕捉器、飞鼠的移动轨迹、利奥正在逐步靠近的感知信号，全部通过他那端的通讯系统传递到他所在的控制台。李青时的感知末梢捕捉到了那组信息被回传时的波动形态，确认这段内容确实是被他接收后、确认过后，作为回应主动发送出来的。他没有能力离开平台，但他一直能够接收外界的信息。

利奥在那段信息被接收完之后，把指尖从那个人的指腹上稍微移开了几毫米的距离。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波动，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循环被插入了一个新的指令，然后在下一拍回归正常频率。飞鼠绕着他手腕的尾巴松开了，在两个人之间重新调整了一下蹲姿。

李青时在门口侧过身，视线落在平台上那个人正试图缓慢地抬起的手臂上。那条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还在适应从长期静止状态切换到主动动作的过程，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体正在从最低能耗的运行模式中逐渐地、逐级地被激活。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他看到了李青时，然后把视线微微放低了一些，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节奏是平稳的。

李青时在那点头动作中接受到了短促的确认信号，没有附带多余的信息，像是一枚被放在桌面上的钥匙，表示他已经完成了对来者身份的初步判断，接下来可以进入更具体的沟通阶段了。

李青时在门框边缘站了片刻，然后把自己的藤蔓从地面上收回来，重新集结在腕部附近的位置。她走进了房间，在距离平台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平台上那个人平齐。飞鼠蹲在两人之间的平台边缘，尾巴绕了一圈又松开，像在帮他们确认这段空间的安全范围。

平台上那个人看着她蹲下来的动作，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躺在平台上的角度，把自己的头部微微侧过来，面朝她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像是被气流推出来的气音，像是正在试图启用一套很久没有运转过的发声系统。李青时把自己的藤蔓末端伸了过去，停在他的指尖旁边。他看了一眼那根藤蔓，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搭了上去。

信息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他的信号格式和利奥不同，像是经过了不同系统的训练和处理方式，但在整体结构上是兼容的。他用一段组织良好的信息序列传递了基本情况：他叫J.N.。他曾经是联邦气象通讯系统的一名技术维护人员，负责北境线路的设备运行和信号校准。他的工作包括定期检查各节点设备的运行状态、更换损坏部件、记录信号衰减数据，以及维护那些被安置在远距离节点上的感知者的设备接口。

他在某次例行巡检中遇到了利奥。那是一个被安置在偏远气象站地下的感知者，编号比他见过的其他感知者更靠后，设施规模也更小。他在检查设备时注意到利奥对信号的接收和反馈方式与标准规格存在差异——他的感知范围比预定的更广，他在同一时间内能够处理的数据量也大于设计预期值。他在记录中标注了这一差异，并在后续的定期检查中持续追踪他的数据表现。

联络中断发生在联邦开始撤离北境之后。他在某一轮通讯周期中接收不到利奥所在节点的标准确认信号，只收到一段短促的、像是某种底层广播信号被重新编码后留下的残余数据。那段残余数据的边缘附带了一条轻微的线路轨迹，记录着他所在的设施正在缓慢断联的消息。他试图通过备用频段重新建立连接，尝试多次，无法接通。

他在最后一次尝试之后在日志中记录了一行信息，然后按照撤离指令转移到了一处更偏北的设施，继续执行设备维护任务。那处设施在之后的冬季持续接收了一些零散的、断续的信号残留，像是利奥的节点还在以最低能耗运行着，无法接收外部输入，但还在发送着持续的、短促的确认信号。

他在那处设施里守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更新了设备配置，调整了天线的指向角度，持续监听利奥所在节点的频段。那段时间里他收到了几次信号包，内容很短，像是利奥的感知接口还在运行，格式残缺，像是被压缩了太多层之后只剩残余波形的数据包。他能通过波形边缘的轮廓和峰值形态确认那确实是利奥的信号，但他无法解码和解析信号的内容。

后来设施的设备开始老化，运行效率逐级下降。他在一次设备故障后进入了低功耗休眠模式，利用剩余的电力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状态。他在休眠前把接收设备的频段锁定在利奥信号的固定频道上，并设置了一段自动确认回路，让设备在接收到任何符合该频段特征的信号时自动提升功率，发出短促的应答信号。就是利奥之前捕捉到的那段信号。

李青时接收完那段信息流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她把手指从平台上那人的指腹边缘移开，在原地蹲了更长的时间。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被放大了不少，带着一种缓慢的确认感，像是信息到达之后正被逐条核对和归档。飞鼠在平台上换了一个蹲姿，尾巴绕过爪尖，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动作把头放低了一些。

利奥坐在平台侧面的地面上，靠着设备柜的外壁，把膝盖收拢到胸前，外套下摆盖住脚尖。他的视线落在平台上那个人身上，没有移动，呼吸节奏已经和平台上那人的呼吸在几次起伏之后重新对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