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姜竹一层层扒开旧伤疤,沈辞终于绷不住了(2/2)
他把剑插在脚边。抬起左手,把衣襟从肩头扯下来。衣料从肩胛骨上滑下去,露出后背。
后背上全是旧伤。
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最旧的已变成银白细线,新的还带着淡金愈合痕迹。每一道伤疤的走向、长度、深浅都不一样——域外邪魔的爪痕,混沌法则的撕裂伤,寂灭长钉贯穿孔愈合后的凹陷,灭世之力侵蚀后留下的树状纹路。层层堆叠。
“程御,你不用报数据。我自己翻。”
他抬手点在左肩上一道斜着贯穿肩胛的旧疤。
“这道,第三次轮回,替沈辞挡的。域外邪魔的骨刃,刃尖从肩胛穿进去,从锁骨骨刃从自己肩上拔出来,剑换到左手继续打。打完沈辞问我右臂怎么了,我说胳膊有点酸。”
手指下移到肋骨位置,三道并排爪痕。
“这三道,第七次轮回。墟灭之主第一次破封试探,我还没摸清她的湮灭法则运转规律。她三爪拍下来,我硬扛了。不扛的话湮灭法则就打在他后背上,他当时正在结印,后背全空。事后我说爪子挠得不深。断了四根肋骨。”
手指继续往下,停在腰椎侧面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圆形凹陷。
“这个,第十一次轮回。审判执行者的规则禁锢爆炸,碎片嵌进腰椎。程御用秩序之力夹了半个时辰帮我取出来。取完之后他说伤口太深让我歇三天。我歇了半天。”
他把衣襟拉回肩上,转过来看着沈辞。
“你刚才说,我替你挡的那一击不是必须挡的,因为你会新招式了。我确实漏算了你的进步。但万古以来我替你挡的绝大多数攻击,都不是因为你躲不开——是因为挡在你前面这件事做了太多次,做成了习惯。习惯到不需要推演,身体自己动。”
他把剑拔起来横在膝上。
“就像你捞我的神魂碎片。七成神魂在消散,你说四成概率。其实你根本没推——先决定要捞,再在捞的过程中推演。身体先动,脑子跟上。跟我挡刀一样。”
沈辞看着姜竹横在膝上的剑。剑身暗金和银灰并行,姜竹的手搁在剑身上,手背上有寂灭长钉的旧疤,指节上还有寄生侵蚀的黑痕。
他没有先说话。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他抬手,把自己衣襟扯下来。
锁骨下方,三道旧伤并排。不是敌人武器留的,是神魂碎裂时从内部炸开的裂痕映射在体表的纹路。姜竹神魂碎片犁出的几十道裂痕里最深的三道,就在这里。
“你说习惯了挡在我前面。”沈辞指着那三道裂痕,“我也习惯了——你每次神魂出事,我都先捞再想。从第一次轮回开始就这样。你被灭世寄生侵蚀那次,我在推演通道里看到神魂核心被种子扎根,推了一半就决定要捞。程御说四成概率,没听完就冲出去了。”
他把衣襟拉回去。
“所以你也别说漏算我进步。挡刀不是不信我能躲开,是习惯了。捞你也不是觉得你撑不住,是我也习惯了。各有各的条件反射。”
姜竹把剑扛上肩,转头看程御。“你呢,什么条件反射。”
程御把短刃在膝盖上摆正。
“秩序法则记录一切真实轨迹。记录不是主动选择的,是在场的所有真实都会被自动记录。每次你们在我面前说没事,然后背对背各自处理伤口,秩序法则都自动记录真实伤势。我关不掉这个功能。万古以来,每次你们说没事,我都知道到底有没有事。不是我想知道,是法则告诉我。然后我要花很长时间决定——戳穿,还是不戳穿。戳穿了下次藏更深,不戳穿我会一直带着这段数据。每一场仗都带着。”
他把短刃收回袖子。
“这就是我的习惯。不是不说,是每一场仗打完之后,都在戳穿和沉默之间重新选一次。”
沈辞听完程御的话,没有马上接。他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下方那三道裂痕,然后抬起头,看着姜竹还敞着的衣襟,看着姜竹后背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有些伤疤的位置他自己也在推演复盘里见过,有些是第一次知道。
“你刚才让我翻一件。”沈辞说,“我翻了一件——十七遍推演。程御翻了一件——万古伤势记录。你翻了后背那些伤疤。但这只是第一层。”
他看着姜竹。
“十七遍推演背后是什么。是我每次推演完都决定不告诉你。不是怕你难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连你多挡一刀都要计较。程御每场仗选一次背后是什么。是他每次都知道我们在骗他,但他每次都选沉默。你后背那些伤疤背后是什么。是你万古以来每受一次伤,都在给我们俩兜底——兜完还要把伤藏起来,怕我们看到。”
沈辞站起来。
“所以光翻旧伤疤不够。得翻伤疤背后。今天你说的四个月磨剑、我说的十七遍推演、程御的每场仗选一次,都是开场。真正的旧账还没翻。”
姜竹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地。他盯着沈辞看了一阵。
“真正的旧账是什么。”
“旧账是——你为什么每次挡刀都不犹豫。不是习惯的问题,习惯是练出来的。你在第一次轮回第一次挡刀之前,就决定了要拿自己当盾。那个决定是谁帮你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如果是你自己做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的命比不上我们的命。”
姜竹没有说话。
“还有程御。他记录数据是备用,但他每次选沉默不是因为怕我们藏更深。是因为他觉得戳穿了也没用——我们还是会继续瞒,他会继续记。他觉得这个循环打不破。”
“你呢。”姜竹问。
“我每次推演到三人全灭的结局都不告诉你们。不是怕你们担心,是我不接受那个结局。不接受就会再推,推到找到生路为止。但万古以来,总有一些生路是我找不到的。那些找不到生路的推演全压在我自己脑子里,从来没让你们分担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姜竹和程御中间。
“这才是旧账。不是伤疤,是伤疤后面那些我们各自扛了万古、从来没让另外两个人碰的东西。今天翻伤疤翻得好,但只翻了表面一层。既然要写新剧本,从三个人谁也别再瞒开始写——那就不能只翻伤疤。得翻伤疤后面那些。”
姜竹看着沈辞。沈辞没有移开目光。
姜竹把轮回战剑插在脚边,盘膝坐下。不是坐在凹痕里,是坐在第三十七级台阶正中间,面朝沈辞和程御。
“你说得对。光翻伤疤不够。翻伤疤后面。”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皮肤底下光纹在发烫,“我先来。你问我第一次挡刀之前谁帮我做的决定。没有人帮我。是我自己。万古前第一次轮回,始祖封印还没成型,我们三个第一次并肩作战。那时候我还没习惯挡刀,挡之前犹豫了一瞬。就那一瞬,混沌法则擦过你左肩,割了一道口子。后来你左肩上那道浅疤,就是那一下留的。”
他抬头看着沈辞。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犹豫过。不是觉得自己命不值钱,是那一瞬的犹豫让你多了一道疤。我背上的伤再多,也是我自己选的。你肩上那道不是。”
玄门禁地里又安静了。风声穿过塌了半扇的山门,碎石在台阶上滚。
程御把短刃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摆到最稳的位置。
“旧账的话。我每次选沉默,不是因为觉得循环打不破。是因为有一次我选了戳穿。万古前第四次轮回,姜竹你被墟灭之主法则余波震碎了左手指骨,跟我说没事。我当场用秩序法则报了你的真实伤势。你听完之后道了歉,说下次一定报。然后下一场仗你替我挡了一击,右肩胛骨裂了,还是没说。”
他看着姜竹。
“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戳穿过。不是觉得没用,是不想让你们在受伤之后还要额外花精力应付我的追问。沉默是我自己选的,选了就扛到现在。刚才你们说要翻伤疤后面——这就是我伤疤后面。”
姜竹和沈辞都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好一阵,姜竹伸手,把插在脚边的轮回战剑拔起来。不是扛上肩,是横放在三人中间的地上。剑身暗金和银灰两色流转,秘纹一明一暗。
“新剧本第一页。”他说,“从三个人谁也别再瞒开始写。刚才翻的不只是伤疤,是伤疤后面。之后每一层都这么翻,翻到所有藏着的东西都摊在太阳底下。”
他把手伸出去,放在轮回战剑剑身上。掌心朝上。沈辞把手覆上去,程御把手覆在沈辞手背上。三只手叠在剑身上,剑身的双色秘纹透过指缝漏出来。和战场上的闭环不一样,这一次手底下是姜竹磨了四个月磨出来的剑锋,温吞的,不割人。
“继续翻。”姜竹说,“刚才你说那些找不到生路的推演全压在自己脑子里,从来没让我们分担过。现在就分。随便报一个三人全灭的结局,我和程御帮你分担。”
沈辞低头看着叠在一起的三只手。
“第一次轮回,始祖封印成型前的最后一刻。推演到一条路径——封印成型失败,三人被混沌反噬,同时陨落。概率两成。我推演出来后没有告诉你们,自己找了三天,找到了一条岔路把概率压到零。但那三天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找到了吗。”姜竹问。
“找到了。但那种找不到的感觉压了万古。”
姜竹把手从剑身上抽出来,拿起轮回战剑,剑尖点地。
“以后再有这种感觉,别自己压。推演通道还开着,扔进来,三个人一起找。”他把剑扛上肩,站起来。沈辞和程御也站起来。日光从塌了半扇的山门外毫无遮挡地铺进来,铺在三人肩头,铺在第三十七级石阶那个凹痕上。凹痕被太阳照得温吞反光。姜竹第一个踩过山门,踏进万古大地的日光里。沈辞和程御跟在身后,肩并肩,影子在碎石地上拖得很长。
天穹上最后一片三色光幕碎片散成薄雾,被风吹散了。程御走着走着把短刃掏出来,在手里调整刃柄配重。沈辞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多少数据没报。”
“很多。万古攒下来的,一天报不完。”
“那就分几天报。明天继续。”姜竹在前面头也不回,“明天翻谁的旧账,轮流程御说了算。他的秩序法则记得最全,让他挑。”程御把短刃塞回袖子,刃柄位置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