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心归附(2/2)
“袁都管说,只消几年时间周转,我別院上下自会枝繁叶茂。我且请问袁都管,蒋逆叛逃之后,离山別院財政困顿,眾弟子修行资粮全无,人心涣散,只能去三门六族地界求个出路。我想请问,若是按照你的法子行事,我等何时才能领到俸禄!”
袁朝雄的眉头愈皱愈紧,背后已有细汗渗出。
来者果然不善,但他晓得此刻不能退缩,当即高声回应。
“我本不用回答你这般粗鄙之人,”
他强撑著威严,声音却已不如先前沉稳,
“然今日诸弟子在场,我亦当让眾人晓得。离山別院財政紓困,只消今年秋后赋税齐整,就能立刻缓解,彼时自是恢復如初!”
卢伸听闻此言,当即仰天大笑。
“好一个『秋后』!”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陡然凌厉如剑锋。
“袁都管!別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你吗蒋逆叛乱之时,你径直躲回了漱石涧,坐看离山府库被劫掠一空,待到乱后方才出来收拾局面,我且问你,是也不是!”
这一句,像一柄利剑,直直插进了袁朝雄的肺管子。
饶是袁朝雄养气的功夫十足,被这一句也是呛得满脸涨红,又瞬间褪成青白。
“放肆!小辈安敢议论!”
然而这般呼喝,却是让殿中更多的人將目光落到此处。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狐疑,也有恍然大悟。
然而卢伸却愈发放肆,愈发激昂。
他再不顾忌,转身面向满殿同门,举起剑鞘振臂高呼:
“诸位!诸君!还不明白吗当初蒋逆如此行事,袁都管只躲在自家宅邸,不闻不问,坐看別院自溃——袁都管如今的心思,和当日有何区別只求一个无功无过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一浪高过一浪,剑意在胸中激盪,连带著手中长剑都嗡嗡作响。
“他们这般的上修,素来是这般做事做惯了的!下修做十分的功劳,他们要来分六分,就这剩下四分,还要我们感激涕零去谢!上修做十分的罪过,却是要全部推倒我们头上!”
“是我们夺得府库吗是我们叛出宗门吗为何赏罚不分,为何要昧去我们的修行资粮!”
“诸位,別人我不论,但我是亲眼见到陈监院如何赏罚的!诸位也可以问问此番隨我等开拓流沙河地界的同门,问问陈监院是否同我等吃住一体、同休同劳也可以问问,陈监院这一月来的功绩!”
“诸位在捫心自问,你们的俸禄是否补发了诸位的功绩是否酬劳了计星禾那般孤僻之辈,只要出力,陈监院依旧酬劳他五主的职务,我想问问诸君,我辈下修,求的不就是一个上进的机会吗难道要碌碌无为,指著年岁老去,被人扫地出门,孤独困苦吗”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如鼓风。
“诸位!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有大道在前,有宝剑在身,只消我们迈开步子,去取得功勋,就可以公私两便!上解別院紓困,下缓自身穷顿,哪还有什么顾忌的隨我一同迈开步子就是了!”
声如惊雷,在大殿中来回激盪。
伴隨著卢伸的振臂高呼,场间弟子此起彼伏地站了起来。
罗大友终於寻到了自己插嘴的机会。他赶忙站起隨之振臂,將自家昨晚想了许久的口號喊出。
“取资粮,求生路!”
伴隨著他的起身,愈发多的外地修士纷纷站起。
本地弟子们起初还在犹豫,但看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终於也有人咬著牙站起了身。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到最后,连那些平日里最听袁都管话的老弟子,也扛不住这股声势,訕訕地低下了头,悄悄地挪动了脚步。
人群如一道洪流,径直沿著大殿往外头涌去。
袁朝雄站在上首,面色铁青。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看著人群从他面前涌过,像一道不可阻挡的潮水——而他,只是一截被潮水淹没的老树桩,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陈怀安站在高处,却是连眼睛都看直了。
他委实没能想到,这个往日不擅言辞的卢伸,今日竟能给他这般惊喜。
那慷慨激昂的模样,那振聋发聵的陈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稍稍转身,看向一旁的周通,眼神中带著几分讚许,他也委实没想到,周通居然能如此发掘人才。
周通见到陈怀安这般目光,也只能努力訕笑,稍稍缓解尷尬。
而在不远处的袁朝雄,依旧昂著头颅,死死盯著每一位离开大殿的弟子。
毫无疑问,他输了,彻底输了。
陈怀安这一手釜底抽薪,彻底地动摇了他的所有基本盘,基本湮没了他的所有威望。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要昂著头颅,强作支撑。
他知道,他今天若是倒下,那就再无捲土重来的机会,输人不输阵,只要等到陈怀安再次露出破绽,只要流沙河地界的开拓不利,他就能一点一滴重新夺回威望。
只在此刻,他狠狠地盯著陈怀安的面庞,似乎要將这个年轻的筑基修士的面容刻在自己眼中。
然而陈怀安本人却是丝毫没有一丁点心思在意这个。
一行金色小字再次久违地在他的面前显现。
【人心归附,眾望所归,人道功德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