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父子(1/2)
掻鲜于胥便跪在了父亲面前,然后将那只僵硬的手从岩面上轻轻掰开,并且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只手已经凉得透彻,指节上的老茧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形状,而且每一道纹路都和他的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把父亲的手握了很久。
骨力勐就站在门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看着鲜于衍跪在赤星髓上的遗体,也看着鲜于胥跪在父亲面前。
并且看着那枚变形的银戒指,在封印阵残留的微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喉结却上下滚了好几次。
叶云洲就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他其实知道,鲜于胥等了二十年,等的并不是别人帮他开这扇门。
而是这一刻,他一个人跪在父亲面前,然后把那只按了二十年封印的手松开,并且带他回家。
鲜于胥在父亲面前跪了很久。
矿道深处没有日夜,只有灵石灯冷白的光,和赤星髓暗淡下来的残辉交织在一起。
将整座石室染成一种介于昼夜之间的灰白色。
没有人去打扰他。
沧月抱着泣露珠退到了门外,珠子表面的水珠终于不再往外冒了。
只是静静的凝在那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石音蹲在岩壁旁边,手掌贴着地面,但她没有再报数据,她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需要数据。
骨力勐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岩壁,双臂抱胸,一言不发。
他那张粗犷的脸在灵石灯的冷光下,便显得格外僵硬了。
嘴角那道常年板着脸留下的纹路,也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裴长史已经带着李元瑛退到了矿道拐角处,并且低声交代着什么。
李元瑛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目光却不时地飘向石室门口。
叶云洲走到骨力勐身旁,并没有看他,只是和他并肩站着,然后望着石室里那对父子。
骨力勐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了,声音粗粝而低沉,就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二十年前,行刑那天,我就站在第二排。鲜于衍被押到门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行刑队。”
“他并不是看统领,也不是看刽子手,而是看我。”
他顿了顿,那只被赤星髓烫伤过的手掌,便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
“后来才终于知道,行刑前夜老管家连夜送走的那几个旁系子弟里,有一个就是他妹妹的儿子。”
“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他记住了我的脸。他看我那一眼,其实是在谢我。”
叶云洲并没有说话。
骨力勐便松开了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片暗红色的烫痕:
“这个疤,是上次在门外被赤星髓烫的,当时只觉得疼。现在却觉得该。”
鲜于胥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僵硬,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稳了。
他将父亲那只僵硬的手,轻轻放在了遗体胸前,然后转过身,走到了门口。
他的眼眶并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没有的。
那既不是悲伤,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空空荡荡的平静。
就像是一间堆满了旧物的房间,终于被搬空了,只剩下四壁和从窗口照进来的光。
“我父亲的手按在封印阵上,已经按了二十年。”他对叶云洲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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