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经筵讲读(2/2)
陆砚舟面色如常,徐徐道:“我朝承太祖基业,正值中兴之世,然承平日久,地方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暗藏隐患。”
邺帝目光微动:“陆修撰觉得如何防患于未然?”
陆砚舟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臣以为,当清丈田亩,严查隐匿之田,按亩均税,如此,既可充盈国库,充实军饷,又可让无地百姓有田可耕,断绝流民作乱的根源。”
田税是国家根本,历来都是重中之重。
但土地改革很麻烦,有很多阻力。
若是皇帝年老,必不愿折腾,可邺帝正当盛年,胸怀大略,不仅想国库充盈,开疆拓土,还想把满朝文武尽数握于股掌之间。
邺帝就喜欢陆砚舟这样的寒门孤臣,无世家背景,有真才实学,敢破局的人。
邺帝身子微微前倾,抬手示意:“陆修撰,你细细讲来。”
陆砚舟迎上邺帝审视的目光,有条不紊道:“臣在修《前朝实录》时,曾将前朝人口,田亩旧数,与我朝现造黄册逐一比对,发现其间多有出入,臣以为,当由朝廷直接遣派专员赴各地,重新清丈田亩,另造鱼鳞图册,以正田赋。”
邺帝眼中掠过一抹激赏:“以史证地,重造鱼鳞,不错,可还有别的田赋策略?”
陆砚舟略微沉吟,斟酌着道:
“我朝田赋与徭役分离,名目繁多,致使地方胥吏上下其手,层层盘剥。”
“待田亩理清后,可将各县田赋、徭役及杂税悉数合并为一条,不再按人头强派劳役,而是统统折算成白银,按田亩多寡一并征收。”
“日后官府所需劳役,皆由官府出银雇人当差。”
如此,既简化了税制,还堵死胥吏贪墨的漏洞,让百姓摆脱无偿服役的束缚,专心农桑。
陆砚舟提出的良策,无疑是利国利民的,可一旦推行,无异于虎口夺食,不知要触犯多少权贵的利益。
新政落地难度,可想而知。
邺帝十分心动,却又有些迟疑,策是好策,就是推行起来太难。
陆砚舟虽有经世之才,终究初入官场,朝中毫无根基,若由他牵头,只怕难以服众,压不住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
得想法子给他渡渡金,尽快提升他的官职。
邺帝指节轻叩龙椅扶手,颔首道:“倒是个不错的良策。”
单单称赞策略,绝口不提落实推行。
邺帝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几分:“陆修撰,你六元及第,经史文章皆是翘楚,即日起,你兼任东宫讲官,为太子讲学。”
东宫讲官,就是给太子当老师,是未来储君最亲近的引路人,同时也代表着邺帝对陆砚舟的信重。
羡慕死了一众翰林官。
就连蔡掌院都忍不住心头泛酸,他熬了二十年,才混到掌院,瞧瞧人家陆砚舟才入职多久,就得邺帝看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贺家让他打压陆砚舟,怕是不好办。
经筵结束,陆砚舟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下,走出文华殿,面上没有明显的喜色,反倒隐隐透着苦恼。
太子在国子监就读,散学后才能讲学。
差事接下,日后散值必会延后。
“晚归一个时辰,与姐姐待在一处的时间,又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