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未寒(2/2)
郑母一见到他,就要下跪。范蠡扶住她:“老人家不必多礼。”
郑母泪流满面:“范大夫,我儿糊涂,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大人大量,还救我们出来,我们……我们……”
她不下去了。
范蠡轻声道:“老人家,郑安也是被逼的。端木赐的人拿你们要挟他,他不得不从。这事不怪他。”
郑母哭着摇头。
范蠡对旁边的人道:“带他们去安顿。好好照顾,缺什么只管。”
郑安一家被带下去后,范蠡让人把郑安带来。
郑安跪在他面前,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郑安,”范蠡道,“你家人到了。他们没事,都好好的。”
郑安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泪痕。
“范大夫大恩大德,郑安……郑安……”
“起来吧。”范蠡道,“我有事交给你做。”
郑安爬起来,擦干眼泪:“范大夫尽管吩咐。郑安这条命,以后就是范大夫的。”
范蠡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做的事,做完之后,你就带着家人离开,越远越好。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
郑安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范蠡将一卷竹简递给他:“这是端木赐余党的藏身处。你带路,我的人去清剿。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送你们走。”
郑安接过竹简,看了一眼,抬头道:“范大夫,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端木赐的死士头目。他们认得我,我若露面,他们会……”
“你无需露面。”范蠡道,“你只需告诉我们位置、地形、暗号。其他的,我的人去做。”
郑安松了口气,重重叩首。
午时,范蠡召来海狼。
“那二十几个逃脱的死士,有眉目了。”他将郑安带来的竹简递给海狼,“分三股:一股藏在宋国境内的盘蛇谷,约十人;一股往北去了,可能是投奔齐国,约七八人;一股往东去了,可能是投奔越国,约五六人。”
海狼接过竹简,仔细看着。
“盘蛇谷这股,离陶邑最近,威胁最大。”范蠡道,“你带人去,端掉他们。能抓活的就抓,抓不到就杀。不能让他们逃出去,更不能让他们和丁茂的人接上头。”
海狼抱拳:“末将领命!”
“北边那股,让白先生派人追。东边那股,让姜禾留意。若他们真投了越国,日后必有大用——越国那边,我们也需要眼线。”
海狼点头,忽然问:“范大夫,郑安这个人,信得过吗?”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信不过。但他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家人在这里,命也在这里。只要我们不亏待他们,他就不会反。”
海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去吧。”范蠡道,“心。”
十月十一,晴。
海狼带着三十个人,趁夜出发,前往盘蛇谷。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未动。
西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范郎,他们会回来的。”
范蠡点点头。
他信。
十月十二,黄昏。
海狼回来了。
三十个人,回来了二十八个。两个兄弟没能回来——一个被冷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一个被推下山崖,尸骨无存。
但盘蛇谷的十个死士,全部伏诛。
海狼满脸血污,单膝跪在范蠡面前:“范大夫,末将幸不辱命。”
范蠡扶起他,看着他身上的伤,轻声道:“辛苦了。兄弟们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海狼声音沙哑,“死的那两个,都是跟了我三年的老人。末将……”
他不下去了。
范蠡拍拍他的肩:“他们是好样的。陶邑会记住他们。”
海狼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夜里,范蠡在猗顿堡设宴,为海狼和回来的兄弟们接风。
没有酒,只有肉和热汤。二十八个汉子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没有人话。
范蠡坐在他们中间,也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和悲凉。
这些人,都是为他卖命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只能好好打这一仗,守住这座城,让他们的死——值得。
宴罢,众人散去。范蠡独坐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月十二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三天,就是十月十五。
那时,景阳的大军该有消息了。越国的动向也该明朗了。丁茂那边的动静也该传回来了。
三天后,一切都会更清晰。
也可能,更混乱。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等月圆,等人归,等那该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