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云贵妃笔(2/2)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朱载垕将云贵妃的绝笔信小心地重新包好,却没有收起,而是放在书案上,目光沉凝地看着它。
“云娘娘……”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这位早逝的妃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怀着怎样的绝望与不甘,留下这封可能永远无法见天日的信?她可曾想过,近三十年后,这封信会落入她的“儿子”(从辈分和情感上,朱载垕视其为母辈)手中,成为揭开惊天阴谋的关键?
“您和母妃的冤屈,不会就此沉埋。”朱载垕对着那油布包,仿佛在做出承诺,“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沾满鲜血的毒手,孤一定会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再次拿起那枚“龙鳞戒指”,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略微平静。云贵妃的信,没有直接提及这枚戒指,但信中反复出现的“龙气”、“移运”、“窃取天机”等词,与“窃天”之术,与这枚象征“天命”却又透着邪异的戒指,隐隐呼应。
这枚戒指,是“罗先生”交给陈矩保管的。陈矩是白云子死后,在宫中潜伏最深的“逆命”组织成员。那么,这枚戒指,是否就是白云子遗留下来的、关乎他们“大业”的关键信物?甚至可能就是实施“窃天”之术的媒介之一?
“五十年之约”,“三十年之功”,“龙鳞戒指”,“窃天”邪术,父皇的病,云贵妃和母妃的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巨大阴谋。而阴谋的核心,似乎都与“天命”、“气运”、“龙脉”这些虚无缥缈又至关重要的事物相关。
“罗先生……”朱载垕咀嚼着这个名字。白云子已死,但“罗先生”继承了其衣钵,甚至可能青出于蓝。他藏得更深,谋划得更久,手段也更毒辣。他不仅继续用邪术侵蚀父皇,试图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还在不断铲除可能阻碍他计划的皇室血脉——从云贵妃腹中的胎儿,到自己的生母杜康妃,甚至可能还包括其他早夭的皇子皇女。
那么,自己呢?自己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皇长子”,在他眼中,是漏网之鱼,是必须铲除的障碍,还是……别有用途的棋子?
朱载垕想起陈矩死前那诡异的目光,想起“三十年之功”的谶语,想起罗丙辰所说的“大业献祭”,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自己平安长大,直至被立为太子,监国理政,这看似顺理成章,但在这巨大的阴谋中,是否也是被设计好的一环?自己这个“太子”的身份,对“罗先生”的计划,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想不通。线索还是太碎了,像散落一地的拼图,虽然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但最关键的核心部分,仍然隐藏在迷雾之中。
“殿下,”冯保轻柔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他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和几样清淡的点心,“夜深了,您晚膳没用多少,用些参汤点心,早些安歇吧。龙体要紧。”
朱载垕这才感觉到腹中饥渴,以及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冯保将托盘放在书案旁的小几上,悄声退到一旁。
朱载垕端起参汤,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封绝笔信上。
云贵妃的信,是重要的突破口,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直接的线索,来锁定那个神秘的“罗先生”,来弄清他们真正的目的,来找到破解“窃天”之术、挽救父皇性命的方法。
陆擎在查京城投毒案,王安在查五十年前的旧事,李时珍在钻研“三元续命散”和“窃天”之症……各方都在努力,但时间,真的不多了。父皇的身体,在“三元续命散”的透支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更快,更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云贵妃的信中提到,杜康妃发现“红色粉末”后,本想找人查验。她当时在深宫,能找谁?太医?太医可能已被收买或控制。其他妃嫔?云贵妃自身难保。最有可能的,是当时同样住在钟粹宫、且同样察觉不对劲的云贵妃本人!但云贵妃也说了,她们不敢声张。那么,杜康妃会不会将那些粉末,或者关于粉末的线索,以某种方式,藏在了只有她自己,或者只有她和云贵妃才知道的地方?
钟粹宫后来走水,但走水的是小厨房。杜康妃的寝殿呢?是否完好?她生产前后接触过的东西呢?尤其是……她留给刚刚出生的孩子的遗物?
朱载垕的心猛地一跳。他从小在裕王府长大,对生母几乎毫无印象,身边也几乎没有来自生母的遗物。宫中记载,杜康妃的遗物,大多随葬,或者收入库房。但有没有可能,有些东西,被刻意遗漏,或者被某人私下保存了?
“冯保。”朱载垕放下汤碗。
“奴婢在。”
“你立刻去一趟内库,调取嘉靖十六年,杜康妃薨逝后,其遗物入库的详细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记录有缺失、模糊之处。另外,”他补充道,“暗中查访当年在钟粹宫伺候过的老宫人,特别是杜康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嬷嬷,看看她们是否还活着,是否知道些什么。还有,去问问陆炳陆指挥使,他当年是否曾奉旨看顾过刚刚出生的孤,或者……是否知晓一些与杜康妃娘娘有关的、未被记录在案的旧事。记住,要隐秘,以你个人的名义,旁敲侧击即可。”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冯保离去,朱载垕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但隐藏在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
云贵妃用血泪写下的绝笔信,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黑暗的大门。门后是累累白骨和无尽冤屈。而现在,他朱载垕,要执剑踏入这黑暗,不仅要为生母、为云贵妃讨回公道,更要斩断那只伸向朱明江山、伸向父皇性命、也伸向他自己未来的毒手!
无论“罗先生”是谁,无论“逆命”组织藏得多深,无论这“五十年之约”背后是怎样的图谋。
他都要将其彻底粉碎!
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也为了这大明的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