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斩草(2/2)
“爵位就算了!你本来就因为年龄只封了公,要是再撸下去,何时能封个王?”
“臣弟感激不尽。”慕容敬下拜。
“至于部曲和分派的事情嘛。”慕容儁想了一下。“倒是真有件事情可以交给你,一举两…”
慕容发振奋。
“但现在不好跟你说,也就是这几天,你就知道了。”慕容儁复又迟疑摆手。“在家等着,召你来你就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
慕容然不会刨根问底,但他也没有就此告辞,而是无奈又从包中取出了一封信来,却没有直接交给身侧的中常侍。
“这又是谁的信?”慕容儁略显诧异。
“是刘御龙……”慕容尬以对。“他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还让幕僚用写信的形式送给了四哥,里面也有给皇兄你的一份。”
“啊。”慕容儁怔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会,方才摇头。“我知道,你四哥信里说了,我大概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
慕容尬欲死,再度俯身下拜:“臣弟到底是让皇兄和大司马蒙羞了。”
“不至于。”慕容儁摇头以对。“这刘御龙当年还没加冠,就是那个才能和那个了,如今年龄大一些,经验也多了些,自然才能见涨,愈低……弄出这种事情也属寻常。况且,他如今几乎是桓温麾下数的方面之任,你败给他,我和你四哥都不觉何,就像他说的,至不济也该有个慕容评过去。”
慕容头不敢吭声,因为上面的声音忽然又中断了,今天这一会功夫已经好几次了,也不知道慕容儁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慕容儁终于再度开口:“易生,我对你五哥,竟然连南人都觉我刻薄吗?我现在有时候做梦都还能见到刘御龙那两颗大门牙!”
慕容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掺和这个话题。
前往必搜索
毕竟,他不蠢,虽然是权利核心比较边缘的人物,那也是权利核心所在,反而晓容鲜卑的政治格局在哪里。
自家这位二兄是皇帝,是天子,继承了一切理论上的东西,但慕容氏到底是鲜卑部落所化的政权,根子上依然是刘乘当年在来蓟县路上与四哥所言的部落人身依附制。
这种情况下,少年统军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四兄慕容恪,就是这个国家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不是说授予他做大司马才如何,而是跟南方的那个大司马一样,因人设位,只有大司马才能匹配他的实际权力。
类似的还有五兄慕容垂,也是从小做四兄慕容恪的副将,从小被父亲授予部落、军队,跟自己这种空头宗室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四兄、五兄在眼前的这位皇兄跟前,从来不是书里的皇帝、亲王的关系。
不然,依着这位皇帝对五兄慕容垂的愤恨,早就一刀杀了,哪里还有反复给对方任命这个,任命那个,甚至不让对方担任冀州刺史,领兵扫荡草原的情况呢?
包括四兄那里,寻常两汉的皇帝,亲舅舅如此掌权都要杀,亲兄弟免?但就是没法杀,因为真不一样。
所以,即便是不考虑四哥五哥对自己其实也很不错的感情因素,只是单纯的政治计量,都很难说将来谁胜谁负。
尤其是四哥一直坚定反对二哥对五哥的处置,以至于四五两位兄长渐渐结盟。
而二哥这里,确实因为搬迁到汉地,而皇帝这个位子天然聚拢人心和权力,所以显了些优势,但偏偏太子又这么小……
一念至此,心中微动的慕容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忍不住抬起头来,去看因为饮酒稍微有些面色发红的皇兄,然后小心翼翼来对:“我觉皇兄这几年对吴王殿下已经渐渐很好了。”
“难有这般见识。”慕容儁似乎也醒悟过来,摆手以对。“先回去吧,易生,我不是要逼你如何,这事跟你无关,只你到底是咱们自家兄弟,这样好了,明天上午过来赴宴,做个见证……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五哥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慕容能应声。
当夜不提,翌日其人自来宫中赴宴,然后便在路上等到了五哥慕容垂,然而,慕容说什么却和昨晚上辗转反侧时一样,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他没资格掺和到这种级别的斗争中去是一回事,慕容儁本人都还没有摆明态度却要马上表明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
难道要告诉自己五兄,二哥今天中午要找你推心置腹?这算什么有效信息?
反倒是慕容垂,看到自己幼弟这般疲惫失神,依旧张开豁嘴,微笑安慰,让对方不用太在意一时之胜败。
宴会是私人宴会,就是皇帝一家子,皇后可足浑氏的妹妹在内的几个女眷,还有慕容垂、慕容弟,最多再加上几个中常侍罢了。
而还没有酒过三巡,慕容儁便一手揽着自己的儿子一手举杯来问慕容“易生,你昨日来的路上看到段龛一家伏诛吗?”
慕容能僵硬颔首。
“那我问你,你晓为什么要杀段龛和他的党徒吗?”慕容儁举杯追问。
已经猜到为什么的慕容忙摇头。
而这个时候,皇帝理所当然的看向了自己另一个弟弟:“阿六敦,你知道为什么吗?”
慕容垂面色僵硬,勉强来对:“我也不晓还想来问一问皇兄呢,都已经投降了,何必杀成这样子?很多降人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咱们马上要全力进攻晋地,那敢问张平、拓跋什翼健这些人知道此事以后,又会如何想?”
“他们如何想的我不知道,我如何想的现在说给你阿六敦来听。”皇帝举着酒杯,看着缺了半颗门牙的亲弟幽幽以对。“道理很简单。段氏鲜卑根深蒂固,而且早我们一步进入幽州、河北,而我们内里的鲜卑人,至少三四成都是兼并来的段氏旧部,他们在我们内里,就好像草原上的野草一般……我从未指望着能斩草除根,但如果窥的间隙,不去尽量斩草,那将来我去见咱们阿爷了,你侄子这般年少,又该怎么面对满地杂草呢?”
慕容恨不己当日被刘乘扣住,反正又不会杀自己,在寿春乃至于建康待到年底再回来又如何?
—————我是仁至义尽的分割线—————
石赵崩坏,拓跋什翼健闻而召诸大人曰:“石胡衰灭,冉闵肆祸,中州纷梗,莫有匡救,吾将亲率六军,廓定四海。”诸大人谏曰:“今中州大乱,诚宜进取,如闻豪强并起,不可一举而定,若或留连,经历岁稔,恐无永逸之利,或有亏损之忧。”什翼健遂止。
——《世说新语》纰漏第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