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便做旦夕间(下)(1/2)
“陛下,大司马,吴王。”
就在慕容鲜卑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陷入闹剧一般的对峙时,这几日一直在家中思索,对眼下场景真有预料,且有腹稿的慕容然再度出声。“臣弟有言。”
“你说。”慕容恪赶紧挥手。
“我们现在不应该指责谁,而是应该赶紧把事情定下,安抚人心,稳定大局。”慕容紧出言。“刚刚大司马说的好,国家灭亡,只在旦夕之间,这不是开玩笑。”
慕容儁冷笑一声,却没有阻止。
“你有什么想法?”慕容恪稍微喘了几口气。
“我觉皇帝和吴王之间的私怨,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也没法插手,我们应该回到大局,以国家稳定为先处理这件事,继而压制他们的私怨。”慕容旧早有腹稿。“大司马,我觉帝的权威不应该动摇,皇帝是嫡长,咱们慕容氏代代内乱,能延续到现在,就是靠着这个根本才延续至今,何况现在到了汉地,以河北为根基,就更要尊重附和汉人习性的嫡长制度……
“所以,不光是皇帝的权威不能动摇,太子的地位也应该尊崇和保证。”
“你说的对。”慕容恪点了下头。
慕容儁也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幼弟。
“还有,吴王、吴王妃这个事情是冤案,我亲身经历,就是冤案,不可能有巫蛊的事情。”慕容续来说。“不能因为皇帝的一意孤行而继续压迫吴王,尤其是吴王身为国家柱石,是国中仅次于大司马的宗室大将,有功无过……那吴王就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位置做安排,部众也该安抚,否则军心大乱,部众生疑,大燕会立即不稳,最起码没法接着之前的攻势打下去,而攻势一旦中止,那真就是旦夕之间了。”
“那敢问梁公,怎么才能让皇帝权威不动摇,而吴王又起复呢?”来问这话的赫然是慕容儁,其人语调轻佻戏谑。
“回禀陛下,臣弟觉把事情止于段氏即可……”慕容着皇帝低头以对。“没有巫蛊,就是要铲除段氏,段勤和段龛两个做过皇帝的想造反,吴王妃被株连也就被株连了!还可以让他继续娶皇后的妹妹,展示兄弟友爱!”
这话刚一出口,旁边慕容垂便走了过来,而早料到这一幕的慕容不迟疑,扭头相对:“五哥忘了五嫂临终交待吗?”
慕容垂一愣,停在距离对方数步远的位置。
“我知道五嫂刚刚去世,你又情深义重,今晚有什么举止都是合乎情理的。”慕容慌至极,但还是咬着牙将准备好的话说完。“但如果你今日因为情深义重而一意孤行的话,她托付给你的恶奴兄弟怎么办?何况段氏是你的妻族,段勤现在狱中,他的身份在那里,肯定要死,可难道吴王妃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需要你庇护吗?
“五哥,斯人已去,切莫因情伤情,反而有负五嫂之决意。”
慕容垂盯着自己这个幼弟片刻,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抽的后者眼冒金星,鼻子出血,脚下更是一个趔趄,只抱着柱子才站稳,却根本不敢还手。
也看的慕容恪与慕容儁各自心惊。
前者已经后悔让老五过来了,无他,确实如慕容言,这厮刚刚死了老婆,心态不对劲,还不如慕容儁能交流妥当。
打完人后,慕容垂走回来,依旧坐在门内发呆,似乎对一切置若罔闻。
“事情只能这么解决。”慕容恪语气也和缓了不少,却不知道是对谁说话。“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路上也想过,现在更是觉生说的已经是唯一的法子了。”
“朕不能受。”慕容儁忽然在案后冷笑。“你看看你们吴王这个样子,你们谁敢保证他事后不做报复?”
“我敢。”慕容恪脱口而对,也只有他有资格做这个保证。“让他去辽东,他的旧部不可能扔下繁华的河北全跟去的,而他若起兵,我来讨平!陛下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朕若不能受,大司马是不是就要讨平我了?”慕容儁冷笑不断。
“你如果这般想,那就不要说话了,只听我号令不就行了?”慕容恪脸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可如果你跟我都忽然先死了,太子又小,他自辽东起兵又如何?”慕容儁一时语塞,却又继续来问。
“那就让他起兵啊。”慕容恪言辞干脆。“我们俩都死了,国家只有他可以维持,桓温、刘乘只有他能对付,到时候何须他来起兵?咱们谁后死都该遗言让部众去迎他才对。”
慕容儁一怔,却居然没有反驳什么。
实际上,这位大燕开国皇帝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那就是慕容恪既然回来,慕容垂的命运反而已经确定了——段氏死了,可是恶奴兄弟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只要这俩人没夭折,慕容垂是不会不管不顾搞事情报复的,尤其是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厮确实是个情种,反而给这厮添了一层保证。
就好像自己为了孩子可以发动这次的事端一般,他也绝对会为了孩子而最终选择忍让。
而且,此时慕容垂的状态也确实没有交流的必要。
其次,慕容恪本人只是为了大局。
或许自己这个弟弟就是品尚,或者是他真心觉国家灭亡只是旦夕之间,担心一旦轻易更改自己这个嫡长世系会动摇国家,不敢取而代之,但都无所谓了。
反正目前来看,慕容恪不会动自己。
那如果这样的话,他慕容儁反而要尽可能的争取一些东西了。
莫忘了,他是为什么才发动这次事端的。
等了一阵子,这位开国皇帝缓缓开口:“这么处置不是不行,但不够!我这么做是因为献怀太子去后,新太子年幼,担心国家不稳,刚刚你和易生都说了,这个担心本身是没错的,只我们吴王殿下不认罢了……所以,如果你们不能确保如今太子的权威,那我宁亡国也不与你们苟且。”
“都说了,没人质疑太子,用嫡论长的规矩我比谁都维护,到了汉地,接下来还迁都到邺城,汉臣一多,汉地一广,他的位置只会更稳妥。”
“不够,我要的是切实保障……”
“我愿意起誓……但是你既立太子,大家一起拜过,不就相当于起誓了吗?”
“所以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你到底什么意思?”慕容恪终于有些无力了。
“你之所以能作保,吴王之所以为我心腹之患,就是因为你们有军功,可从小到大,你都说我是太子,是燕王,是皇帝,不应该随便上战场,只让你们俩还有皇叔(慕容评)轮番上阵,我居中而为……只我们是鲜卑人,鲜卑人就是认军功。”慕容儁悠悠以对。“所以下一次,我要亲征以建权威,省的有人再次打马进了我的皇宫而无人敢拦。”
慕容恪沉默片刻,然后来问:“打张平?”
“讨平三晋,甚至关陇。”慕容儁平静以对。
“可以,但你要听我军事建议。”慕容恪再度顿了一会,方才严肃以对。“张平倒也罢了,真要是打关中,桓温很可能与我们决战,你经验不足,必须要听我的。”
“这是自然。”慕容儁脱口而对。“你可以以幕僚的身份向我提建议,我保证言听计从……但反过来说,军中人事,以中国皇帝的身份动员大军,何时出发,多少兵力,以及讨平三晋后进取关中这些战略事宜,你也不许干涉!一句话,只能在出征后替我做军事规划!以此来维护我的权威!也是对你今日擅自闯宫的惩罚!”
“好。”慕容恪再度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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