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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被当成战略缓冲的红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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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被当成战略缓冲的红毛

晚上九点半。

全州片场的灯重新亮起来。

白天还算温顺的风,到了夜里就开始不讲道理,贴着屋檐往衣领里钻。

李俊益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庭院里已经铺好的轨道,又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几台喷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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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拍的,是思悼世子提刀闯宫弑父。

这场戏,是思悼世子整条情绪线里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扑,也是他被父亲丶礼法丶宫廷和自己逼到尽头后,把刀尖对准英祖的瞬间。

李俊益想要的不是热血。

是萧瑟。

所以他让剧组调了几台喷水车。

人工雨一开,整个庭院很快被水汽压住,石板地被冲得发亮,宫墙阴影里漂着一层白雾。

副导演搓了搓手,忍不住小声说:“导演,这水打下去,演员遭罪啊。”

李俊益看着监视器。

“所以一次拍好。”

副导演:“————”

这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实际翻译一下,就是遭罪也要遭得有价值。

朴志勋蹲在白时温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暖宝宝,表情非常严肃。

他把几个关键位置仔细贴好。

后腰。

小腹。

肩胛下方。

膝盖附近。

“千万别掉。”

白时温低头看他。

“掉了怎么办?”

朴志勋抬头。

“那就请世子邸下用意志力对抗低温。”

白时温:“————”

人类文明发展到二十一世纪,朝鲜王朝世子终于拥有了暖宝宝。

这也算一种历史进步。

布景中央。

灯光全部就位。

四台喷水车的引擎在低沉地嗡嗡作响。

李俊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朝整个片场扫了一眼。

“准备。”

副导演举起对讲机。

“演员就位。”

“喷水车准备。”

“侍卫第一排第二排,确认位置。”

场记板举起。

“《思悼》,夜雨闯宫,一镜一条。”

啪。

打板声响起。

李俊益导演开口:

”A。”

白时温从布景外的暗处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寝衣,脚上是软底布鞋。

水从头顶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寝衣的肩膀被打湿,颜色从月白变成深灰。

他一脚踹开门。

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口待命的侍卫立刻把刀递过来。

白时温一把抓住刀柄,走向庭院。

庭院里。

二十几个穿着黑色侍卫服的演员,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跪在雨里。

雨打在他们的甲胄上,发出细密的丶像无数颗豆子落在铁皮上的声音。

白时温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动员。

没有命令。

没有任何台词。

他只是用眼神扫过他们,然后转身往前走。

身后的侍卫立刻起身。

提刀的声音整齐地响起。

二十几把刀,从二十几个刀鞘里同时抽出,发出金属摩擦的低响。

镜头从白时温的正面,缓缓拉到一个完整的中景。

他走在前面。

寝衣的下摆在雨里被水打湿,手里的刀斜垂着,刀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

身后是一排排提着刀的黑衣侍卫。

他们的脚步声压在雨声里。

整齐。

沉重。

李俊益坐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画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接着,侧门那边传来响动。

文根英饰演的世子嫔冲了出来。

她在雨里跑了三步。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白时温面前。

双手抱住他的大腿。

仰起头。

“邸下!”

她哭着喊。

“邸下,不能去啊!”

雨水从她额前滚下来,脸上的妆被冲得更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绝望。

文根英是韩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被全国人民公认的国民妹妹。

也是被这个头衔锁死的第一位。

如今她已经是二十七岁的人了,但所有人提到她,还是会说一句“那个《蓝色生死

恋》里的小女孩”。

她很重视《思悼》。

重视到这场戏里,她把世子嫔的恐惧和绝望,全都往外推。

可问题就在这里。

推得太满。

整个人一上来就已经到了崩溃最顶端,反而让后面的层次没了。

“Cut!”

李俊益喊了停。

“重来。”

副导演立刻举起对讲。

“重置位置!”

“喷水车暂停!”

“演员回原位!”

文根英从地上爬起来,朝李俊益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慢慢走回侧门后面的标记。

她知道自己哪里没演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第二次。

她加了个细节,先伸开双臂阻止,然后再跪下抱大腿。

李俊益看完说这不是偶像剧,重来。

第三次,情绪收住了,但抱腿的时机慢了半拍。

第五次,文根英冲出来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板地上,声音很闷。

她硬撑着没停,继续抱住白时温。

这一条情绪对了。

身体也对了。

可镜头里,她抱住的动作太重,直接把白时温往后带了半步。

思悼世子此时不能退。

他这一退,整场戏的锋利就没了。

第七条。

场记板再次举起。

“《思悼》,夜雨闯宫,一镜七条。”

啪。

“开始。”

雨声重新压下来。

白时温从黑暗里走出。

踹门。

接刀。

前行。

侍卫跪地。

起身。

刀声。

所有节奏都和前几条一样。

可他整个人比前面更冷。

文根英从侧门冲出来。

她按照排练好的节奏,准备在白时温身前两米的位置停下,跪下,抱腿,开口。

但她没等来这个机会。

白时温在她冲过来的瞬间,一记窝心脚,直接把她踹倒在湿透的石板地上。

片场所有人全部僵住。

文根英匍匐在地上,却还是没忘记准备说台词。

可刚仰起脸,看见的不是丈夫,而是一柄真切对着她的刀。

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落在她的鼻尖。

文根英是真的被吓住了。

吓到台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可这一卡,反而对了。

世子嫔此时该说什么?

劝。

求。

哭。

都没有用了。

她面前站着的,不再是那个还能被妻子拦下来的丈夫,是一个已经把刀带进宫里,准备去杀自己父亲的疯子。

白时温收回视线。

刀尖垂下。

他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侍卫一步步跟上。

脚步声在雨里压过去。

镜头没有立刻追随白时温。

而是停在世子嫔身上。

她跪坐在湿透的石板地上,头发贴在脸侧,望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

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雨还在下。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整个人坐在那里,像刚刚终于明白,自己嫁给的不是一个可怜的丈夫,而是一场已经没人能拦住的灾难。

“Cut。”

李俊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喷水车暂停。

雨声停下后,片场忽然静得有些不适应。

文根英还坐在地上。

工作人员赶紧拿着毯子冲过去。

她接过毯子时,手还在轻微发抖。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冷,更多是那一下猝不及防的恐惧还没散乾净。

李俊益按下回放。

监视器里那一脚出来的时候,副导演下意识把头凑近了一点。

画面里。

白时温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他往前迈的脚步直接演变成了那记窝心脚。

乾脆。

不留情面。

完全不像剧本写的“被妻子拦住丶停顿丶对峙丶推开”。

但奇怪的是,画面看着不违和。

李俊益把回放又看了一遍。

他能看得出来白时温这一脚是即兴表演。

而且不只是人物即兴。

还有一点演员本人被反覆重来磨出的真不耐烦。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镜头成立。

电影不是纪录片。

它讲的是用最短的镜头,让观众看见最多的故事。

正史和剧本里,思悼与世子嫔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爱情幻觉。

这一脚非但没有破坏夫妻关系的悲剧,反而把两个人之间那种长期压抑丶恐惧和疏离,直接踹到了观众面前。

更妙的是,它给了世子嫔之后转身去和思悼生母联手告发的动机。

原本这条线至少还要补几场夫妻争执丶世子嫔深夜惊惧等镜头。

现在不用了。

白时温这一脚,等于替导演剪掉了至少三天的工作内容。

“这条过。”

他朝副导演点了一下头。

“下场戏准备。”

副导演愣了半秒,立刻举起对讲机。

“过了!下场戏准备白时温这才走过去,朝文根英伸手。

“抱歉,前辈,刚才没提前说。”

文根英抬头,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胸口被踹的位置不算特别疼。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以为白时温要杀她。

“没事。”

顿了顿,她又笑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脚,挺像真的。”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收力了。”

文根英:“————”

她本来还想夸两句。

现在忽然不想夸了。

下一场戏,李俊益没有再把节奏拖得很细。

思悼世子的侍卫先一步冲进宫门,把值守的宫人和侍卫尽数放倒。

雨还在下。

血被雨水冲开,沿着石板缝往外漫。

思悼世子提着刀,带人一路闯到英祖寝殿前。

就在他即将破门而入的时候,窗纸上透出烛火剪影。

英祖的身影坐在窗内。

而他对面,是小小的世孙——思悼的儿子。

英祖正在跟世孙说话。

声音隔着窗纸传出来,低低的,不算清楚,却足够让思悼听见几个字。

学问。

君王。

忍耐。

父子。

英祖对着孙子时,声音里甚至有一种思悼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耐心。

这一点才最刺人。

白时温站在雨里,手里握着刀,刀尖微微垂下。

他看着窗纸上的影子。

那一刻,思悼不是不想杀。

是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个可能性。

同一个父亲。

同一个王。

却把自己一生都求不到的温和,给了自己的儿子。

那一瞬间的犹豫,不长。

可已经够了。

因为犹豫的代价,很快就来了。

闻讯赶来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包住庭院。

思悼世子的手下和宫中侍卫很快撞在一起。

李俊益没有拍得很武侠。

没有飞檐走壁,没有刀光铺满整条长廊。

它讲的是父权的悲剧,所以厮杀只用几个碎镜头带过。

雨水。

脚步。

刀落。

有人倒下。

然后,镜头切到下一场。

思悼世子满脸恐慌地站在庭院中央。

他手里的刀指着四周。

可那把刀已经没有了刚闯宫时的决绝,只剩下困兽最后一点虚张声势。

他带来的侍卫,全都倒在血泊里。

雨还在冲。

血却怎么都冲不乾净。

殿门打开。

英祖从里面走出来。

宋康昊饰演的老王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惧。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个提刀闯到自己门前的儿子。

那眼神里甚至没有父亲对儿子的痛。

只有君王看叛逆的寒意。

白时温站在雨里,被那道视线压住,刀尖一点一点低下去。

“Cut。

李俊益喊停。

“这条过了。”

副导演立刻拿起对讲机。

“今天到这里,收工!”

片场里终于响起一片松气声。

这一晚,雨戏丶夜戏丶闯宫戏丶踹人戏,几乎把剧组能折腾人的元素全塞进来了。

朴志勋第一时间拿着大毛巾冲上去,把白时温从头到肩裹住。

“快回去洗热水澡。”

“嗯。”

酒店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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