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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踏尸前行,道心坚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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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孝义把刀插回背后鞘里,右手抬到一半就卡在半空。伤口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子捅过,一抽一抽地扯着筋。他没吭声,左手从肩后摸出卷东西,布皮粗糙,边角磨得发毛。他用牙咬住一头,左手拽另一头,慢慢展开。

黑底金纹的旗面抖开,风一吹,“代天行法”四个字哗啦作响。旗杆是硬木包铜皮的,沉,压手。他左臂本来就没多少力气,举着旗杆刚直起来,肩膀就抖了一下。

林清轩看见了,往前半步想接。孙孝义摇头,她便停住,剑尖仍指着前方,但眼睛扫着他的动作。

赵守一站到侧后,***光一闪即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蓝芒在指缝间跳。钱守静把药炉往怀里收了收,炉身还温,火早熄了,但他不敢松手。周守拙跪在地上,铜铃挂在腰上,没响。吴守朴爬上了断墙,踩着半截焦梁往上蹭,脚下一滑,碎砖滚下去,砸在尸堆上闷响一声。

没人回头。

孙孝义一脚踩上去,鞋底陷进一具尸体的胸口。那尸身已经塌了,像被坐扁的麻袋,血水混着内脏糊了一地。他拔脚的时候听见“噗”的一声,鞋底粘着一块黑肉,甩不掉。他不管,再迈一步,又踩上一条胳膊——断的,手指还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踏过去!”他声音不大,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楚,“别看,只往前走!”

话音,他自己先动。旗杆拄地当拐杖,左手撑着往前挪。右臂吊着,袖口渗出血,滴在旗杆上,顺着铜皮往下流,还没到底就干了,变成一道暗红的线。

林清轩跟上,剑横胸前,脚步踩的是石头和焦木,尽量避开软的地方。可这地方哪还有干净路?到处是叠着的尸首,有的烧得只剩骨架,有的肿胀如鼓,风一吹就破,喷出一股黄水。她屏住呼吸,眼角余光扫见一张脸——眼珠子还在,瞪着天,嘴角裂开,像是笑。她猛地低头,闭眼一瞬,再睁时咬住了下唇。

赵守一走在中间,双掌贴裤缝,雷光在皮下窜,像有虫子在肉里爬。他每走几步就顿一下,不是怕,是腿发软。前面那堆尸里有茅山弟子的道袍碎片,蓝边白底,沾满血。他认得那布料,是去年冬至发的新袍,自己也有一件。他喉咙动了动,没话,只把手掌按在大腿外侧,压住颤抖。

钱守静低着头,药炉抱在胸前,像护孩子。他不敢看周围,可鼻子里全是味:腐臭、焦糊、血腥,还有一股甜腻腻的腥气,像是死人肚肠发酵了。他嘴里发苦,胃里翻腾,但他不动声色,只把下巴往炉沿上靠了靠,借那点余温稳住心神。舌根下的丹药早就化完了,暖意散了,只剩下一股涩味。

周守拙走在最外侧,离尸堆远些,可风把气味全卷过来。他本想念咒,可刚开口就干呕了一下。他捂住嘴,蹲下来,手撑地,额头冒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他听见风从尸缝里穿过,呜呜的,像孩哭。他又想起时候在山上学艺,夜里守灵堂,也是这种声音。那时师父:“听多了就不怕了。”可现在他怕,怕得想转身跑。

他没跑。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砂画的净心咒,贴在额头上。纸有点潮,是他出汗浸的。他闭眼,默念三遍,再睁眼时,眼神稳了些。

吴守朴站在高处,铜镜举在眼前。镜面青灰,照不出东西。他擦了擦,还是黑。他换了只手,左臂酸得厉害,可他没放下。他知道瞎。

他低头看了眼孙孝义。

那人正站在一具焦尸上,旗杆拄地,左手扶杆,喘气。不是累,是疼。他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可站得笔直。风吹得旗面猎猎响,他也跟着晃,可就是不倒。

吴守朴忽然觉得手里镜子轻了点。

孙孝义停下。

他站在一处尸丘上,底下压着三四具尸体,堆得像山包。他右手扶旗杆,左手按在胸口,闭眼。

脑子里一下子全来了。

枯井里的雪,一口一口咽下去,冰得肺疼;娘把他推进井底时的手,冷,抖;爹倒在门槛上,脖子歪着,血从耳朵里往外冒;孙庄的火,烧了一夜,天亮时只剩灰。

还有跪在九霄宫外那三天,膝盖磨烂了,血渗进石缝;夜里烧纸钱,火光照着帕子上的绣花,娘留下的最后一块布;林清轩第一次帮他捡起掉的符纸,没话,就递过来;清雅道长“冤孽随身,也是道缘”时的眼神。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来,脑子一下子清醒。

他睁眼,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非为私仇而来!今日所行,乃替天行法!”

话出口,他自己先是一震。

不是喊的,是的。得平,得稳,像在讲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为了报仇。为了爹娘,为了孙庄三十多口人,为了那些被炼成灯油的孩子。他练符、练刀、练胆,都是为了这一天。可现在站在这堆尸上,踩着死人往前走,他突然明白——这事早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仇了。

这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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