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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曾经是空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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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

像花瓣在黄昏时分合拢。

果核表面的亮度渐渐减弱,最后恢复成深褐色。

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微微凸起。

孔宣感觉到,果核之中,那粒正在凝结的露珠已经定了。

像一粒种子,刚刚被埋进了土里。

他握着果核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路返回。

初还坐在那棵树下。

他正低头编着什么,手指翻动间,一枚草叶的轮廓正在成形。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问:"满了吗?"

孔宣在他身侧坐下:"满了。"

初点了点头,将手中编好的那枚草叶放在膝上。

是一枚蜻蜓,翅膀拢着,触须微翘。

"满了就好。"他。

"空了很久,终于满了。"

孔宣将那枚果核托在掌中,递到初面前。

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留着。"

"它已经认得你了,比认得我更久。"

他站起身,弯腰拾起那枚草蜻蜓,放进袖中。

然后他抬头,望了望这片空白。

"你该走了。"

"门已经开了,可它不会一直开着。"

孔宣站起身。

他朝初拱了拱手。

初没有回礼。

他只是站在那棵树下,望着空白深处那道正在变淡的路影。

孔宣转身,沿着来路向外走。

他走了约莫百步时,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灯还在亮。"

孔宣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继续走着,走着。

空白在他身后一寸寸合拢,像水面重归平静。

门缝中透进来的光越来越近。

他跨过那道门缝,重新站在海面上。

浪声重新涌上来,风从海面上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三只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

日光在它们羽翼上,泛着温润的光。

罗喉还站在原处。

他脚踝上那圈暗红色的细线已经淡了许多,像一根正在褪色的绳。

他望着孔宣,赤瞳中的血色已经退了大半,露出一层暗沉的底色。

"她醒了?"

孔宣点头:"醒了。"

罗喉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朝海岸的方向走去。

玄袍在海风中翻卷,脚步不快不慢。

他走出很远,声音才传回来:"那枚果核,收好。"

"以后用得着。"

孔宣站在海面上,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没入海岸线。

然后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深褐色的果核。

果核安静地卧着,表面温润如石。

他将果核收进怀中,与那根羽毛隔着衣料挨在一起。

然后他抬脚,踏空而行,朝昆仑的方向飞去。

孔宣飞越海面时,左手始终按在怀中那枚果核上。

果核温热,像一颗刚被焐热的心。

他飞过海岸线,飞过荒原,飞过那片他曾跨过的沙地。

风从身侧掠过,衣袍猎猎作响。

三只鸟缩在衣襟中,各自安睡。

最的那只偶尔动一下翅尖,暗纹在日光下闪过一道灰蓝。

他飞了一日一夜。

次日傍晚,昆仑山已在眼前。

山腰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在山间的星。

孔宣在山腰坪地时,玄都正背对着他,蹲在石桌旁拨弄炉灰。

炉膛里的炭火还燃着,将他的侧脸映得微红。

“回来了?”玄都没有回头,“茶还没凉。”

孔宣在石桌旁坐下。

炉上搁着一只陶壶,壶嘴正冒着一缕细白的水汽。

他倒了一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他放下碗,将果核从怀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玄都拨完炉灰,站起身,在对面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果核。

果核深褐色,表面纹路细密,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什么?”

孔宣想了想:“一枚种子。”

“空的?”

“曾经是空的。”孔宣,“现在满了。”

他伸手,将果核推过桌面,推到玄都面前:“你拿着。”

玄都低头,看了看那枚果核,又抬头看了看孔宣。

“你带回来的东西,给我?”

“它认得你。”孔宣。

玄都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那枚果核轻轻拿起。

果核在他掌心的那一刻,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极短,像擦亮的一根火柴。

然后便暗了下去。

玄都握着那枚果核,掌心里传来一缕温热的触感。

“它……暖和。”

孔宣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那碗茶,又喝了一口。

夜色从山脊上漫下来,将坪地笼在一片深蓝之中。

灯火在山腰间亮着,像一列沉默的守望者。

玄都将果核收进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他感觉到那一缕温热,正透过衣料,稳稳地渗入他的皮肤。

像一粒刚刚被埋进土里的种籽,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开始生根。

当夜,昆仑山震动了一次。

不剧烈,像极远处有人把一扇极重的门关上了。

震动从地底传上来,传过整座山体。

石阶上的青苔簌簌了一层,檐下的风铃摇晃了一刻,然后又静了。

玄都站在石室门口,怀中的果核正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隔着衣料按住那枚果核。

那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韵绵长。

孔宣站在山巅那块大石上,望向远处。

月色正好,远山的轮廓清晰如刻。

他感觉到那震动传过昆仑,又向更远的地方扩散去。

像一圈涟漪,正在缓慢地、一里一里地铺向整片大地。

他站到天亮。

晨光从东侧漫上来,将远山镀上一层浅金。

他转身走回石室时,玄都已经在坪地中煮粥了。

炉火上的陶罐冒着白汽,米粥的香气散在晨风里。

玄都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那震动,是从西边来的。”

孔宣在石桌旁坐下:“是西边。”

“门关了。”

玄都将粥盛进碗里,递过来:“关了之后呢?”

孔宣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烫,绵密,带着谷物特有的甜。

“关了之后,”他,“路还在。”

三只鸟从衣襟中依次探出头来。

雏鸟跳上石桌,歪头看着粥碗冒出的白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

幼鸟跟着跳上来,浅金色瞳仁四下望了一望。

最的那只最后一个出来,翅尖的暗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它没有跳上石桌,只是站在孔宣膝上,灰蓝色的瞳仁望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西边。门关上的方向。

它没有叫,只是望着。

玄都将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隔着碗沿看了一眼那只灰蓝瞳的鸟。

“它好像知道什么。”

孔宣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它一直知道。”

吃完粥,孔宣起身,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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