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赵似的疑心(1/2)
酉时初,慈德殿。
暮色从窗欞的缝隙里渗进来,与殿內的烛火交混在一起,將满室映得昏昏黄黄。
向太后倚在软榻上,身上盖著一床厚厚的锦被,面容苍白。
她的呼吸有些重,时不时便是一声轻咳,咳得肩头微微耸动,隨即又强压下去。
软榻旁的小几上摆著一碗温热的药汤,药气混著沉水香,在殿內瀰漫开来。
珠帘放了下来,將软榻与殿中隔成两个世界。
梁从政跪在珠帘之外,额头触地,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官家已命陈师锡为侍御史,敕命下发政事堂,由曾相公领头署名。官家遣臣来稟报娘娘,请娘娘知晓。”
珠帘后沉默了半晌。
向太后没有说话。
殿內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她压抑著的、一下又一下的轻咳。
梁从政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珠帘后终於传出了声音。
“从政啊。”
梁从政浑身一紧,连忙应道:“臣在。”
又是一声轻咳。
向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悠悠传来。
“你觉得……官家孝顺么”
梁从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跪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的汗瞬间涌了出来,將中衣湿了个透。
太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砖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明鑑!官家自然是孝顺的!”
“今日官家听闻娘娘偶感风寒,急得不行,当即便要入殿探望。”
“是娘娘下旨不允,官家才……才没能进来。”
“可官家那份担忧之心,臣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绝无半分虚假!”
他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珠帘后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轻轻的“嗯”,从帘后飘了出来。
“知道了。”
向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信与不信。
“你回去吧。”
梁从政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倒退著出了慈德殿。
...
梁从政走后,向太后依旧倚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她闭著眼睛,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愈发苍白。
半晌后。
一名內侍挑帘而入,快步走到珠帘前,跪地行礼。
“娘娘,政事堂那边……有消息。”
向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
那內侍会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將政事堂值房里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曾布如何推託署名,蔡卞如何厉声质问,两人如何爭吵,曾布最终如何妥协签字。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连蔡卞那句“子宣兄將官家当作稚子看待,是何居心”都不曾遗漏。
说完,內侍伏在地上,等著太后的吩咐。
珠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沉水香的烟气在素白的帐幔间繚绕。
良久,帘后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
“官家……”
向太后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青烟,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真的好聪明。”
“呵呵。”
那两声笑,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比什么都沉重。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內侍会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倒退著出了殿门。
殿內重新归於沉寂。
殿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从窗欞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吞没了殿內的烛光。
...
福寧殿偏殿。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份奏疏,目光落在墨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从政挑帘而入,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
“官家,臣回来了。”
赵似放下奏疏,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吧。”
梁从政应了一声,將方才在慈德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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