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模擬赛(1/2)
老方把旧水泵搬出来的时候,院子里还没什么人。
他从旧件仓库最里头的架子上把那台水泵抱出来,放在车间门口的石板地上。
水泵壳子上的绿漆掉了一大半,露出的铁皮上蒙著层黄锈,叶轮端盖的螺栓少了一颗,进水口的法兰盘上还掛著一截断掉的橡胶管。
他放下水泵直起腰,叼著的菸灰掉在前襟上,拿手背掸了两下。
“这是洪家岛去年报废的那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水泵,又看了看刚从灶屋出来的林秀娥,“放了大半年没人动,今天用它模擬。”
林秀娥端著一盆刚调好的桐油灰,盆子放在窗台上和另外三盆排齐,盖好湿布。
她走到水泵边上弯腰看了一眼,“叶轮端盖密封垫全老化了,进水口锈穿了两个小孔。”
“所以才拿来模擬。”老方蹲下去,拿手指头敲了敲水泵壳子,铁锈屑簌簌往下掉,“大比武的旧件不会给你个八成新的。都是这种货色,锈得连型號都看不清。”
阿海从车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攥著拆喷油嘴的扳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台水泵,愣了一下,走过来蹲下,拿扳手敲了敲叶轮壳。
“这锈成这样还能转吗。”
“转不转得动,得拆开看。”老方站起来,往车间那边走了两步,回头,“今天的活,阿海拆这台水泵,清洗检测,列零件清单,判断哪些能用哪些得换。海生焊进水口那两个锈孔。海生,旧件管理的评分標准你看了没有。”
周海生刚从旧件仓库出来,手里拿著登记本。
他点头。
“评判员会隨手拿起一个旧件问你。今天这台水泵拆下来的所有零件,你挨个过手。不用登记本,拿眼看看拿手摸摸,能不能用、怎么用。”
丁海峰从旧件仓库窗户底下站起来。
他刚才蹲在那里擦千分尺,听见老方的话把千分尺放回盒子里,走到水泵边上。
他没说话,站在周海生旁边,低头看那台锈得不成样子的水泵。
“海峰,你今天不准上手。”老方把烟叼回嘴里,看丁海峰抬起眼睛看著他,补了一句,“你今天当评判员。”
“我”
“海生摸过的件,你覆核。你说的每句话,海生都得听进去。他要是说得不对,你指出来。”
丁海峰没再说话。
他退后一步,靠在枇杷树干上,两只手插在工装口袋里。
风把枇杷叶子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
天又凉了一点。
他上身穿了件蓝布学生装,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红。他没在意。
阿海已经把水泵拖到了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拿来铜垫片和密封垫的盒子,又拎过来一桶柴油。
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蹲下去拿扳手拆叶轮端盖的螺栓。
锈住的螺栓拧起来吱吱响,拧到第三颗的时候扳手滑了一下,手指头磕在水泵壳子的毛边上,破了点皮。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换了个位置握扳手,继续拧。
林秀娥把训练松木板从石槽边搬了一块过来。
这块板是新的,之前八块训练板里没用到,松木纹路密实,板面上还没剔过槽口。
她把板子架在石槽上,从工具袋里抽出凿子。
凿子刃口是昨天新磨的,邱长海帮她磨的,刃口上那层暗光对著海面看像一道银线。
她试了试刃口,在板面左边开始剔第一道槽。
凿子刃切进松木,木纹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槽口倒是不深,但要剔得笔直,每一凿都得压在上一凿的延长线上。
她的手很稳,手腕动得不大,手指捏在凿子柄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第一道槽剔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拿卡尺量槽宽。
左边零点三毫米窄了。
她把凿子换了个角度,贴著槽壁轻轻颳了一刀。
木屑捲成一小条掉在石槽边上。
“秀娥姐。”丁海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他站在石槽旁边,手里拿著一张油印的评分標准,是大比武旧件管理那一页。
他低头看了看松木板,又看了看评分標准。
“有事”
“不是。”他把评分標准翻过来,背面对著林秀娥,“槽口宽度,大比武的评分標准是正负零点一毫米。您刚才那道零点三了。”
林秀娥看了看他手里的评分標准,又看了看自己刚剔的那道槽。“你连捻缝的评分標准也背了。”
“顺手看了看。”
“行。”她把凿子放在石槽上,拿起刚才剔了一半的那块板子,重新剔。
这回每剔两刀就量一次,三次量的数据都压在零点一以內。
丁海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了。
阿海已经把叶轮端盖拆下来了。
他把端盖翻过来放在水泥地上,里面的密封垫老化得跟干树皮一样,拿手指一抠就碎成渣。
叶轮暴露出来,五片叶片锈得只剩三片完整,另外两片的边缘已经锈蚀成锯齿状。
“叶轮报废。”他把扳手搁在水泵壳子上,抬头朝老方喊了一声,“进水口法兰盘上的断螺栓得拿钻头打掉,锈穿了两个孔,得补焊。”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大概是因为手里攥著的零件一个接一个地报废,嘴巴也停不住,“轴封也完了,拆开看填料都干成粉了。”
“你能修多少。”
阿海低头看了看地上一字排开的零件。
泵体还在,虽然外壳锈得厉害,但铸铁壁厚,没锈穿。
叶轮肯定得换。轴封填料得重装。密封垫全套得裁新的。
进水口法兰盘的断螺栓钻掉,重新攻丝。
他数了数手指头,“泵体能用。进水口补焊之后上法兰垫。轴封重填。密封垫全换新。叶轮,没有旧件能配,得上镇里买。”
“拆一台旧泵,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报废。”老方把烟弹了弹,“这就是旧件可用性判定。”
丁海生把面罩戴好。
面罩护目镜片上昨天溅的焊渣已经擦乾净了。
他在新车间门口蹲下来,面前是阿海拆下来的进水口法兰盘,两个小指粗的锈孔挨在一起,边缘的铁皮薄得像纸,拿手指头戳一下都能捅破。
他把焊条夹进焊钳,没急著点弧光,先用焊钳空走了两遍位置,感受手腕的路径。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排烫疤。
新烫的红印子还没消,旧疤已经泛白。
弧光一闪。
铁水从焊条端部流下来,把锈孔边缘的死铁烧熔成一小汪亮红色的液体。
他手腕动得很慢,焊条在熔池里画著小圆圈,一圈一圈地把铁水往里填。
海风从新车间门口灌进来,吹得弧光晃了一下。
他侧了侧身子,拿肩膀把风挡在外面。
“风大。往里挪挪。”老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丁海生没抬头,把法兰盘转了半圈,背对著门口继续焊。
焊完第一个孔,他用焊渣锤把焊渣敲掉,露出底下的焊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