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捻缝比赛(1/2)
林秀娥走进赛间的时候,日光刚好从东边窗户斜斜打进来,照得松木板上的木纹清清楚楚。
她把工具包放在二號工作檯上,解开蓝布褂子袖口的扣子,重新卷了一遍,卷到刚过手腕的位置。
手指头上有捻缝磨出的薄茧,虎口那道红印子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跡。
她先看板子。
松木板拿起来翻了个面,对著窗户光看木纹走向。
纹路顺直,没有结疤,没有扭曲。
她拿手掌在板面上按了按,木质乾湿適中,放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了底,这块板子和她在服务站练的第八块差不多。
工具一件一件从工具包里拿出来。
凿子,刃口上一层暗光,昨天邱长海帮她磨的。
卡尺,阿光昨天帮她校准过。
麻丝团,拿湿布包著,保持柔韧。
记录本,翻开空白页,拿铅笔在上角写了日期。
最后拿出那两枚核桃,她放在工作檯右角上,並排搁著。
核桃磨得油光水滑,在日光下反著一点暗光。
评判员翻了一页评分册,“二號,月亮岛服务站。开始吧。”
她拿起凿子。
刃口切进松木板面,手腕一抖,木纹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第一道槽口要剔得笔直,每一凿都得压在上一凿的延长线上。
她的手动得不快,但每一刀的力道都压在同一个深度上。
凿子刃口在松木纹路间游走,木屑捲成细条从槽口里翻出来,落在檯面上。
第一道槽剔完,她拿起卡尺。
槽口三个点,左中右,每点量两遍。
左边零点零七,中间零点零五,右边零点零六,全部在正负零点一毫米的公差范围以內。
拿铅笔把数据记在记录本上,笔跡端端正正。
第二道槽。
她换了个方向,顺著木纹从右往左剔。
凿子刃卡进木纹的时候,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位置的纹理比刚才稍微硬了一点,凿子推进的阻力大了一丝。
她停了手,把板子转了个方向,对著窗户光重新看了看木纹走向。
不是纹理扭曲,是这一段木纹密度略高,年轮在这里收紧了。
她把凿子刃口在磨石上轻轻盪了两下,重新下刀。
这回刃口切进去顺了,木屑从槽口里翻出来,捲成细条。
评判员中间那位头髮花白的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目光从镜片上方穿过来,落在她手上。
把麻丝从湿布里捻出来,在掌心里搓了两下,顺著槽口塞进去。
麻丝填到八分满,留两分给桐油灰。这个分寸她练了两年多才摸准。凿子背敲下去。
“篤”的一声,力道刚好压在麻丝上。
又“篤”一声。
又“篤”一声。
赛间里其他选手也在敲凿子背,声音此起彼伏,但她的节奏一直没变,不快不慢。
桐油灰是她从服务站带来的,调好以后拿湿布盖著,灰面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拿木勺舀一小勺抹进槽口,刮刀斜著压进去,把桐油灰压匀,和麻丝黏在一起。
第三道槽。
第四道。
第五道。
捻到第五道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细汗,拿袖子擦了一下,手没停。
赛间里其他选手的进度不一,有个选手捻到第三道槽的时候凿子打滑,在板面上划了一道印子,拿手指头摸了摸,重新剔。
她没往那边看,眼睛一直在自己的板子上。
第六道。
第七道。
手指头上沾的桐油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指节缝里嵌了几道灰黑色的印子。
手腕开始有点酸,虎口上消了的红印子又开始显出一圈淡红。
她把凿子搁在檯面上,甩了甩手。
伸手把工作檯右角那两枚核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慢慢转了两圈。
核桃壳面磨得光滑,转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冰凉的壳面贴著手心,慢慢被捂暖。
手腕的酸痛缓了一些,手指头也没那么紧了。
把核桃放回原处。拿起凿子,继续剔第八道槽。
那个头髮花白的评判员把老花镜摘下来,拿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旁边的那位评判员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隔著几张工作檯,林秀娥听不见。
她也没抬头。
第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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