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兄弟抱一下(2/2)
顾风的手在枕头底下攥紧,他准备起身了。
他正准备翻转一百八十度,正面朝向苏羽,来打破这个该死的僵局。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他听见了低声得抽泣。
从他后颈的位置传过来的。
气流打在他的皮肤上,断断续续得。
苏羽在哭。
顾风翻身的动作卡在了半途。
肩膀拧了不到三十度,又停了回去。
苏羽的手也停在他小肚子上,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贴著他的腹部,不再往下。
苏羽的整个身体在发抖。
她在忍,忍著不出声。
顾风能分辨得出来。
她是一阵一阵地抖,胸腔憋著气,憋到极限的时候,身体会猛地抽搐一下,然后一小股带著哭腔的气流从她紧闭的嘴唇缝隙里挤出来。
但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呜咽,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样,一滴一滴地漏在了他的后颈上。
顾风刚才那股子要翻身质问的衝劲,被这一声抽泣击得粉碎。
虽然顾风不知道她刚才打算干什么,但他能確定的是,一个正在无声痛哭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念头。
她只是崩溃了。
顾风的喉咙堵了一下。
苏羽的脸贴在他后颈和肩膀之间的凹陷处,眼泪沿著他的皮肤往下淌,渗进了t恤里。
停在他小肚子上的手慢慢收紧,把他的t恤揪起了一小团。
攥得很用力。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顾风的鼻子一酸。
他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苏宇啊苏宇。
你这三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他认识的苏宇,虽然不爱表达,虽然死要面子活受罪,但骨子里是个有韧性的人。
高中的时候,苏宇的成绩不稳定,模考考砸过好几次,他妈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掛了电话,苏宇擦擦眼睛,第二天照常六点起来背英语。
大学的时候,苏宇打工攒钱,暑假別人都回家了,他一个人留在学校的奶茶店里干两个月。
热得要死,整个人晒掉一层皮,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那个时候的苏宇,不至於沦落到抱著一个人的后背无声痛哭。
但现在的苏羽,至於。
因为他变成了她。
不是说女生就比男生脆弱。
而是这个世界在她变身的那个瞬间,对她的態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公司夺走了她的晋升。
她妈把她当成了废物。
她的身体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二十五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自我认知,在一个月之內全部归零。
她是谁
她不知道。
她能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事只有一件。
兄弟还在。
这是她人生里最后剩下的东西了。
不是钱,不是工作,不是母爱。
是一个从高中认识到现在的人,愿意在深夜给她下一碗麵,愿意推她盪鞦韆,愿意跟她说“你不用说谢谢”。
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抓住。
哪怕用最笨最蠢最不堪的方式。
苏羽的抽泣声越来越小。
她没有平復好情绪,她只是把声音压到了最小。
嘴唇死死抿著,呼吸全靠鼻腔,断断续续的,每一口气都带著颤。
她攥著顾风t恤的那只手,力气也在慢慢减弱。
她不愿放开的,但没力气了,也哭累了。
顾风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月光的角度又变了。
从枕头旁边挪到了他的手臂上,白晃晃的,把他小臂上的汗毛照得根根分明。
苏羽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抽泣的间隔越来越大。
身体的颤抖也一点一点地停下来。
她开始往他身上陷。
后背重量增加了,但对顾风来说一点都不多。
毕竟她总共也没多少重量可以增加。
最终,苏羽睡著了。
顾风又等了大概五分钟。
確认苏羽的呼吸完全稳定下来之后,他才让自己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后颈上的泪痕已经被体温烘乾了一部分,残留的一点湿意还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小肚子上,手指虚虚地揪著一小团布料。
顾风在黑暗中睁著眼,又躺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大学毕业后的这三年。
他和苏宇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变成了偶尔才发一条微信的普通朋友。
那三年里苏宇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到底经歷了什么。
才能把一个人逼成这样。
顾风把拳头从枕头底下抽出来,轻轻搭在被子上面。
这根弦松下来之后,困意就跟决堤了一样涌过来。
太晚了。
身体扛不住。
顾风的眼皮一点一点合拢。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飘过脑海。
今天一定得好好谈谈了。
月光继续移动。
从手臂爬到被子上,再从被子挪到床沿的位置。
臥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交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