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妖刀问心(2/2)
若不吃,刚才的反断便没有完整收益。
挂盘室里,关宇翔张了张嘴。
“他连自己的假动作都不要?”
苏晚晴说:“让你以为看破,也是一种假意图。”
白子良没有吃净两颗白子。
黑五十三,转身挡住左边。
马春辉抬眼看了他一下。
折扇仍然压在棋盘旁边。
“慎听”两个字,被他的袖口蹭花了一点。
接下来二十手,双方没有爆发大战。
马春辉又恢复了退让。
白棋在上边让出三目。
中腹放黑棋通过。
右边一块尚未完全安定的棋,也只走了一手便脱先。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在骗人。
可知道也没用。
围棋不能因为对手会撒谎,就什么都不拿。
该占的大场仍然要占。
该压的弱棋仍然要压。
否则马春辉根本不需要设局。
他只要一路退到底,就能把实地全部送给黑棋。
真正麻烦的不是哪句话是假话。
是谎话里一定夹着真话。
第七十三手,马春辉忽然把右边那块白棋往黑棋厚势里送了一步。
白子落下。
整块白龙的退路被封住。
二十五颗白子,从右上一路拖到中腹。
头在黑棋厚势
尾巴又被黑棋压住。
只要黑棋在中腹点进命门,白龙就会失去最后一只眼。
现场解说站了起来。
“送龙?”
“白棋这块棋没有活路了。”
另一名解说快速摆出变化。
黑棋点。
白棋冲。
黑棋挡。
白棋断。
黑棋再补一手。
白龙二十五子全部被吃。
“没有劫。”
“也没有倒扑。”
“白棋外围的反击不成立。”
“黑棋只要吃下,盘面至少领先十五目。”
清玄分析系统刷新。
推荐第一位,屠龙。
预期胜率,百分之八十二。
几秒后,一条早已被冻结的弈神残留分析接口,也跳出最后一次公开评估。
候选点只有一个。
吃龙。
黑棋胜率百分之八十六点七。
其余选点,全部低于百分之三十。
老陈看着两套判断。
“这回总不能不吃吧?”
关宇翔没出声。
刚才一路说个不停的人,这时反而把嘴闭上了。
金文玉盯着那条白龙。
“太整齐了。”
“什么太整齐?”
“死得太整齐。”
二十五颗白子连成一块。
没有零散劫材。
没有明显后门。
只要黑棋按着次序走,就能一口吞下。
利益摆得太清楚。
清楚得像有人提前装进盒子,再递到白子良面前。
苏晚晴把吃龙变化摆到最后。
黑棋确实能吃。
白棋也确实救不回来。
可吃龙需要七手。
黑棋第一手点进去,白棋从左边冲一下。
黑棋再挡,白棋去下边交换。
黑棋若要确保大龙无劫,就必须继续补。
七手以后,二十五颗白子全部进棋盒。
黑棋的棋,也全部被吸到右边。
左边无人。
下边空着。
中腹原本能够照应全盘的厚势,会变成一堵只围着死子的墙。
马春辉用二十五颗子,买的不是活路。
是七手时间。
解说摆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
“白棋会失去二十五子。”
“可它能连续在其他地方落子。”
“左边打入。”
“下边侵消。”
“中腹分断。”
“黑棋吃完以后,盘面实地领先十五目以上。”
“但全盘主动权,会全部交给白棋。”
关宇翔问:“十五目都不能吃?”
金文玉说:“能吃。”
“吃了会输?”
“不一定。”
“不吃呢?”
“也不一定。”
关宇翔看着他。
“你们计算流最近是不是集体不计算了?”
“算得出得失。”
金文玉的目光没有离开棋盘。
“算不出马九段哪一层意思是真的。”
白子良坐在棋盘前。
他没有先看白龙的命门。
而是从白七十三开始,往前看。
第一个大场。
第二个大场。
中腹的退。
右边的靠断。
两颗说弃就弃的白子。
马春辉一路都在传递意图。
有些意图后来被推翻。
有些看似被推翻,结果又在二十手后重新出现。
现在,这条二十五子的白龙也在说话。
它说,吃我。
利益是真的。
死棋也是真的。
可这句话本身,仍可能是假的。
白子良拿起黑子。
全场都在等他点进白龙命门。
清玄胜率停在百分之八十二。
弈神残留接口的候选点不断闪烁。
唯一正确。
屠龙。
白子良的手越过右边。
落向中腹。
黑七十四,长。
一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长。
不杀龙。
不抢目。
也没有制造劫争。
只是把中腹一颗黑子往前走了一步,将黑棋原本分开的两处力量接在一起。
棋子落下的那一刻,清玄实时判断猛地跳水。
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二十九。
最后停在百分之十八。
挂盘室里一片安静。
老陈看着屏幕。
“这次呢?”
技术人员检查了一遍。
“系统正常。”
“我问棋。”
“模型认为黑棋放弃了唯一的屠龙机会。”
关宇翔盯着那手长。
“白龙不是还没活吗?”
苏晚晴说:“可黑棋不再围着它下了。”
那手长接通中腹,也守住左边的入口。
白棋可以救龙。
也可以继续弃龙,转身抢占其他地方。
但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黑棋都不会被二十五颗白子钉在原地。
白子良没有拒绝利益。
他只是拒绝按照马春辉递来的方式拿。
解说席上,赵博扬一直没有说话。
从马春辉让出第一个大场开始,他就在看白子良如何回应。
看到右边白龙被送出去时,他也没有去摆屠龙变化。
直到黑棋那手长落下,赵博扬才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
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的解说转头。
“赵九段,您觉得这手棋能成立?”
“不知道。”
“可黑棋胜率只剩百分之十八。”
“我看见了。”
“那您为什么笑?”
赵博扬看着中腹那枚黑子。
“第一次挑战天元时,他带着莫心的仇。”
“后来,他带着自己的账本。”
“再后来,他学着听别人下棋。”
“可只要听见一句话,就急着判断真假,仍然会被话牵着走。”
解说问:“这一手呢?”
“他不猜了。”
赵博扬把棋谱往前推了推。
“现在,他才像第二次来挑战我的人。”
对局室里,马春辉没有立刻落子。
他先看那条被送出去的白龙。
又看中腹的长。
白子良没有杀龙。
却也没有替白棋找活路。
他只是把自己的棋接住。
至于马春辉前面说了多少真话,多少假话,已经不再是黑棋必须回答的问题。
马春辉看了足足三分钟。
随后伸手夹起一枚白子,大笑出声。
“很好。”
“现在,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谁在说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