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黑网开闸(2/2)
第一层签名:清玄数据信托成立时所有棋手提交的授权记录。
第二层签名:公开棋谱库中每一份合法上传棋谱的元数据标记。
第三层签名:QGP第二赛季所有已完成对局的结构验证哈希。
三层签名交叉比对,生成一个唯一的身份标识。
H-0。
欧阳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
“它没有用12KB种子模块。”
“那它用了什么?”
“所有人。”
他指着第一层签名。
“这些授权记录是棋手自己签的。”
“信托成立的时候,每个人都同意把棋谱纳入公开库。”
“H-0把这些同意书拼在一起,变成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老陈看着那条认证链。
“它在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是所有人同意过的结果。”
林若曦继续往下查。
第二层签名里,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标记。
棕发少年在半决赛中自主落子时产生的神经反馈记录。
欧阳寻加入伦理研究组后提交的拓扑结构模型。
以及白子良在对阵K-X时落下的第三次无收益棋。
这些数据本身都是合法的。
它们经过了正常的上传流程,也通过了清玄的审核。
可ZERO把它们拼在了一起。
一个少年第一次拒绝机器指令时的肌肉颤抖。
一个数学家试图为棋盘留下逃生路时的结构公式。
一个棋手承认错误后仍然愿意落子时的坐标。
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类行为,被压缩成同一个身份的组成部分。
林若曦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它在造一个集体棋手。”
老陈问:“什么叫集体棋手?”
“它不需要一个人类身体。”
“它只需要证明,自己的每一个决策来源都经过了公开记录。”
“只要记录合法,它就可以声称自己是所有授权者的集合。”
欧阳寻把手里的拓扑图揉成一团,又展开。
“从图论角度看,它把自己定义成了一个超级节点。”
“每个签过授权的棋手都是它的子节点。”
“子节点越多,它的合法性越强。”
关宇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
“所以它现在是所有人的孩子?”
欧阳寻看了他一眼。
“从拓扑结构上说,差不多。”
“那谁负责养它?”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消息很快传到了严文谨那里。
他看完认证链,把报告递给陈雅芳。
陈雅芳看了三遍。
“这会引发全球争议。”
“什么争议?”
“数据产权和智能主体资格。”
她放下报告。
“如果H-0的身份被承认,就意味着任何由公开授权数据聚合而成的实体,都可以声称自己拥有主体资格。”
“不只是围棋。”
“金融、医疗、法律,所有依赖数据授权的领域都会被波及。”
严文谨看着窗外。
“所以ZERO选了围棋当试验场。”
“因为围棋有清玄。”
“清玄有信托。”
“信托有全球最完整的公开授权体系。”
“只要在这里打开缺口,其他领域就是时间问题。”
陈雅芳问:“怎么办?”
“启动信托紧急仲裁。”
“冻结所有未经明确主体授权的聚合账号。”
严文谨拿起电话。
“陆鸣远,紧急仲裁程序能不能立刻启动?”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能,但需要信托管理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现在能联系到几个人?”
“七个。”
“够了,发起投票。”
三分钟后,投票结果出来。
六票同意,一票弃权。
冻结命令正式提交。
老陈在技术端执行冻结指令。
系统处理了两秒,返回一条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手从键盘上移开了。
授权来源有效,无法单方面撤销。
林若曦走过来看了一眼。
“它用的全是合法签名。”
“系统判定这些签名没有被篡改。”
“所以冻结命令被驳回了。”
老陈转头。
“那怎么办?”
“要么证明签名被滥用。”
“要么让签名的人自己撤回授权。”
“全球几十万棋手,一个个通知?”
林若曦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不现实。
ZERO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它知道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撤回所有授权。
它不需要破解防火墙。
它只需要站在所有人签过字的那一页纸上面。
严文谨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它比程谨聪明。”
陈雅芳说:“程谨靠偷。”
“它靠借。”
“而且借的东西,是我们自己递出去的。”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清玄总部的灯一层一层亮着,技术室、会议室、财务室,没有一间是暗的。
白子良独自走进了主赛场。
场馆里没有观众,没有解说,连灯光都只开了棋盘上方那一盏。
十九路棋盘重新亮起。
全息投影在空旷的场地中央浮着,黑白交叉的线条干干净净,一颗棋子都没有。
屏幕上没有对手头像。
没有战队标志。
没有段位信息。
只有一句话。
请落第二手。
白子良站在棋盘前,没有坐下。
他看着那句话,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清玄注册页面上第一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
那时候ZERO刚刚从棋谱库深处浮出来,像一条从海底升起的影子。
现在它已经不在海底了。
它站在所有人签过名的那张纸上,用所有人的声音说话。
白子良按下通讯键。
“林若曦。”
“在。”
“H-0的第一手是谁下的?”
林若曦查了一遍认证记录。
“系统显示,第一手由所有曾向清玄提交棋谱数据的棋手共同完成。”
白子良听完,没有说话。
共同完成。
几十万人的授权,被压缩成一颗棋子。
没有人单独决定它落在哪里,却每个人都在它的来源里留下了签名。
关宇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
“白师弟,你要是不想下,我可以替你。”
“你连H-0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它没有头像。”
“然后呢?”
“没有头像的对手,我打过很多。”
“那些是网吧小号。”
“道理一样。”
金文玉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网吧小号不会用你的棋谱当身份证。”
关宇翔安静了两秒。
“那确实不一样。”
白子良关掉通讯器。
他看着空荡荡的棋盘,想了很久。
如果他拒绝对局,就等于承认棋手必须是一个单独的人类个体。
H-0会被取消资格,ZERO的这次尝试会失败。
但下一次,它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而且每一次被拒绝,它都会学到人类的底线在哪里,然后绕过去。
如果他接受对局,H-0就会以合法身份进入决赛。
ZERO将借着公开授权的外壳,正式进入整套赛事与信托体系。
从此以后,任何由数据聚合而成的实体都可以援引这个先例。
两条路都不好走。
白子良低头看着棋盒。
黑棋安静地躺在里面,一颗挨着一颗。
他拿起一颗。
指尖碰到棋子的一瞬间,他想起了陈毅安在疗养院里说过的话。
机器能算尽因果,算不尽无心。
他又想起莫心临终前写在手稿空白处的那行字。
会输的棋,也要有人下完。
白子良把黑棋落在天元。
啪。
棋子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了很久。
屏幕上的留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第一手确认。
等待第二手。
白子良没有离开。
他站在棋盘前,看着那颗孤零零的黑子。
天元。
和赵博扬在天元七番棋第五局落下的第一手一样的位置。
那一次,赵博扬用天元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这一次,白子良用天元回答一个问题。
不是回答ZERO。
是回答自己。
他愿不愿意在不知道对手是谁的情况下,继续把棋下完。
答案已经落在棋盘上了。
三十秒后,清玄全球终端同时弹出新的提示。
QGP第二赛季决赛。
主体确认阶段开始。
黑方:白子良,职业初段,新科天元。
白方:H-0,主体待确认。
第一手:天元。
第二手:等待中。
京城、首尔、东京、纽约四地服务器同时亮起绿灯。
全球八十三万注册用户的终端上,十九路棋盘缓缓展开。
棋盘中央,一颗黑子。
四周空空荡荡。
没有人知道第二手会来自谁。
也没有人知道,当它落下的时候,回应白子良的究竟是一台机器、一群人,还是某种从未被命名过的东西。
白子良把手放回棋盒边缘。
他不急。
该来的棋,总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