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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盐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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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韦里安的冠鳞面向防波堤的那侧还立着,背向码头的那侧伏了半片——没出声,没转头。

她在等这个信号。公爵没拦。那她就可以去了。

赛琳从翼下钻出来的时候,先收了一次翼膜,又张开,再收。最后一次收拢时,骨爪的间距缩了整整两圈。

肩胛往下压,背脊弓起来,尾巴盘成幼崽才有的短弧——整套变形只用了三息。老手艺了。

她跟公爵说过这是“侦查战术”。格罗韦里安没接话,冠鳞半立半伏地颤了一下,那个频率她译得出来:“随便你。”

晶角湾的防波堤在她身后弯成一道弧。她跟着一队冒险者往城里走,步调故意蹦跶,翼膜半张着蹭路人衣角。

冒险者回头看她,她立刻做鬼脸,帽檐滑下来盖住一只眼睛。对方笑了。她记下他的笑法——嘴角左边先动,右半边慢了半拍。正常的笑是乱的,她把这个作为基准线。

城门守卫的眼神一扫而过就放了行。龙的年龄热纹在幼崽期本来就模糊,她赌的就是这一点。

第一道城墙的缺口比她想象的大。不是门,是塌了一半的拱门,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画出明暗条纹——但那些条纹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地面自己在呼吸。她迈了一步,正踩在一条明暗交界线上。那条线收窄了一些,像被她的重量压扁了。

她又迈了一步,同一块石板上的条纹又收窄了一些。她停下来,条纹恢复原状。她往前跳了一步,条纹收窄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线。

她侧身钻过缺口,翼膜收得很紧。

城墙后面是市场。十七个摊位,她数了。卖水果的,卖金属零件的,卖她不认识的那种卷起来的叶子。

她走到第三个摊位附近,一股陌生的香辛料味突然变浓,浓到让她打了个喷嚏。她退后半步,味道淡了。她又走回原位,味道又浓了。像有一只鼻子在她的路径上“尝”她。

她数到了第七个摊位。数不下去的原因不是数字,是第七个和第八个之间的空气——有一段空隙,不是空的,是被抽走了什么,像牙床上的缺口,像呼吸之间的停顿。

她停在空隙中间,龙血本能让她冠鳞自动半立。那空隙里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本身是一种存在——她站在其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往下掉。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开空隙,体温恢复正常。她回头看了一眼,空隙的位置偏移了。不是她记错了。是空隙自己在移动,跟着她走了一小段。

她走到第十七个摊位后面。一个老妇人正在削某种根茎,削下来的皮落在地上——没有堆起来。渗进去了。她眨眼睛。再看。皮屑还在地上,堆着,正常的。她刚才看错了。

但她的热感视野里,石板表面有一圈轮廓,比她体温低半度,圆形,像呼吸留下的热纹残影。她调动热感视线去拆,拆开了,轮廓的边缘清晰锐利——但里面是空的。

没有东西,没有热源,没有呼吸的实体。只有一个形状,像模具,像什么东西曾经按照这个形状存在过,然后被抽走了。

她拆开轮廓的那一瞬间,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削。让城里的某个部分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手心出汗了。不是因为拆不开。是因为拆开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而她拆开的行为被注意到了。

她收回热感视线,第十七个摊位那个老妇人没有再抬头。但她经过第二个摊位的时候,地上那些卷起来的叶子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她经过时带起的空气流速让叶缘微微卷起,像一种记录方式。

她把这条也记住了,顺着摊贩之间的窄道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城墙的缺口是凿出来的,边缘整齐。她跟着冒险者穿过去,进入兵营遗迹区。

蓄水池在她左侧。她父亲描述过:三层蓄水池,最底层干涸了,里面有“东西”。她走到池边往里看。满的。不是水,是人——三十多团暗橙色的轮廓挤在池底,活着的。

但她看不清胸腔的起伏。龙的热感视线应该能捕捉呼吸的节律——每一次吸气胸腔温度下降半度,每一次呼气回升——但那些轮廓的温度是恒定的。她数了。十息。二十息。没有变化。

然后她注意到了别的。那些轮廓的骨骼——热感视野里深色的是骨头——骨骼在脉动。不是胸腔在呼吸。是骨头自己在呼吸。

她下意识调动热感视线去分拆,想把三十多团重叠的轮廓逐层剥离。三十多个人,应该有三十多种骨骼脉动的节奏。

她拆到第四层开始重叠,拆到第七层全是糊的,像手指伸进热油里捞东西,抓不住。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脉动正在对齐。

不是她在拆解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规律,是那些骨骼在“学”她的拆解方式,调整自己的频率。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用意志力压那个新节奏——格罗韦里安教过她,感官可以被训练成可控的开关。她关过十七次,每次都成功。

压下去。反弹。比以前快了一些。

再压。又反弹。又快了一线。

第七次压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数到“弹回来”的间隔——因为它弹回来的速度已经快到她数不清了。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短半息。她喉咙里涌上一口酸苦的味道,是龙血本能在拒绝共振时翻上来的胆汁。

她咽回去的时候,右爪尖在石面上蹭出一道浅痕。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她在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在用力了。而那个节奏还在。她停。它不停。

“那是休息区。”一个声音从她旁边说。

她转头。是一个蓝龙龙裔,渡鸦裔,无尾,鳞片暗沉。他看着池底的方向,但视线没有聚焦在那些轮廓上——他“看”的是轮廓之间那些空隙。

瞳孔没有反光。她看着他眼睛的时候,感觉不是看到了黑色,是被黑色看到了。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嘴角内侧有一道极淡的白痕。

不是伤口,是丝,细到几乎看不见,从嘴角延伸进口腔深处,像某根线从他身体内部长出来,缝住了他的下颌。他拖着左脚走路的时候,那道白痕会微微绷紧,像被牵了一下。

“便宜。五个铜板泡一晚。水里有东西,睡得沉。”他说。

“什么东西?”

他看了她一眼。评估。评估的不是她的外貌,不是她的年龄——她感觉得到,是在评估她被“吸入”了多少。她还剩多少时间能被他当成“不是这里的”来对待。

“你不是来泡的。”他的声音比她自己的预期更软,更湿,像骨头在呼吸。“你是港口的龙崽。”

不是问句。是归类。

“往前走。第三道墙后面有你看的。”

他转身走了。拖着左脚,每一步都让嘴角内侧那道白痕绷紧一下,像被牵着。

她从池边退开,爪尖还残留着池壁上那些温热的、半固态的触感。那三十多张脸已经转回去了,她没看。她攥紧爪尖,顺着兵营遗迹残余的石板路往前走。

脚下的碎石有棱角,踩上去会留下爪印。她把每一步都踩实了——不是走路,是在确认自己还踩得出印子。

第三道城墙的缺口需要爬。太高了。她的幼龙翼膜太短,骨爪够不到上一块凸石。她跳了一次,落了空,爪尖在石面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她稳住自己。成年龙踏一步就能翻过去的墙,现在她得演“幼崽够不着”。她侧身换了个角度,用肩胛顶住石缝,再蹬一次,这次上去了。

膝盖蹭到了碎石。疼。真的疼。她低头看那道血痕,愣了一下。不是疼让她愣的。是血渗进石面的速度——她眨眼之前还有,眨眼之后干了。石板吃掉了它。和市场上那些皮屑一样。

她甩了甩爪子,试图把疼甩掉。甩不掉。它附着着。

她爬上去的时候,听见度。她低头看。三个冒险者站在城墙阴影里,面对面笑着,但没有说话。

笑声之间没有对话的间隙,只有笑声本身,像呼吸,像必须完成的动作。她的喉咙收紧。她下意识打乱自己的呼吸——两息进,一息出——不同步,不被纳入。

但那个笑声没有反应。它们继续笑,像她没有存在过。

她翻过去。翼膜在半空中张开了一瞬——平衡,也是本能的逃离姿态。但她落在城墙另一侧时,爪尖先触地的那块石板,比她体温低十度,低二十度。

她的热感视野里那块石板是一个洞,一个吸收所有热量的负空间。她缩回爪子。但那个低的触感已经不在爪尖上了——它在她的热感视野里。像一种视觉残留,只不过这个烙印是冷的。

第三道城墙后面是宫殿区。不是宫殿,是宫殿的影子——穹顶大教堂的半圆顶嵌在山体里,塌了一半,像被咬掉的蛋壳。但那个“咬痕”在动。边缘在蠕动,像从内部向外长,像它在自己把自己生出来。

教堂门口的雕像没有头。脖颈断口处有一圈暗色痕迹。她走近了看——丝。白色的,细的,从断口处长出来,像植物的根,但向上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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