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冲突再起与公正裁决2(2/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明月堡为什么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墙高,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我们抱团。汉人胡人抱在一起,才能扛住外面的刀。如果有人天天在堡子里说,汉人是人,胡人是狗,那这个团还抱得起来吗?外面的人还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第二,拓跋野为什么罚得轻?因为他动手,是被逼的。换位想想,如果你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狗,骂你的祖宗是蛮子,你能忍住不动手吗?忍得住,是修养。忍不住,是人性。拓跋野没忍住,犯了规,该罚。但罚多少,要看前因后果。”
文砚看向王麻子:“王麻子,你说不公平。那我问你,如果今天是你被骂汉狗,你动手打了人,我罚你三百积分,十日苦役,你觉得公平吗?”
王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第三,”文砚的声音更重了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明月堡的规矩,对谁都一样。汉人犯法,汉人受罚。胡人犯法,胡人受罚。但有一条,谁要是敢用‘胡狗’‘汉狗’这种话骂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一律重罚!绝不姑息!”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晨雾完全散了,阳光照下来,照在文砚身上,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神很老,像经历过很多事的人。
“明月堡能活到今天,不容易。”文砚最后说,“我不想看到它死在自己人手里。散会。”
他转身,走下台。
人群慢慢散开。胡人那边,很多人脸上带着感激,有人朝文砚的背影鞠躬。汉人那边,大多数人沉默着离开,但有些人,尤其是赵大身边的那些人,脸色很难看。
赵大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文砚走远的背影,看着陈玄枢和老李跟上去,看着校场上渐渐空荡。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额头的皱纹,照出他眼里的阴郁。
王麻子走过来,低声说:“赵头儿,你看这……”
“闭嘴。”赵大说。
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石头。
王麻子不敢说话了。
赵大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的脚步很重,踏在地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
傍晚,赵大的屋子里。
油灯点着,光很暗。桌上摆着一坛酒,两个碗。酒是劣酒,味道冲,但够烈。赵大坐在桌边,一碗接一碗地喝。
王麻子坐在他对面,也喝着,但喝得少。
屋子里有酒味,有汗味,还有一股闷闷的、说不出的味道。
“赵头儿,少喝点。”王麻子说。
赵大没理他,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脖子里,他也懒得擦。
“今天这事……”王麻子试探着说,“堡主是不是太……”
“太什么?”赵大放下碗,碗底砸在桌上,发出闷响。
“太偏袒胡人了。”王麻子压低声音,“刘三是骂人了,但罚三百积分,十日苦役,这也太重了。拓跋野打人,只罚五十积分,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胡人比汉人金贵吗?”
赵大没说话,又倒了一碗酒。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眼里的红丝。他喝得很猛,很急,像要把什么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赵头儿,你说句话啊。”王麻子说,“兄弟们心里都不痛快。刘三是咱们的人,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天被这么罚,以后咱们汉人在堡子里还怎么抬头?”
赵大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红,像喝了太多酒,又像别的什么。
“抬头?”赵大冷笑一声,“还抬什么头?这堡子,快姓‘胡’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王麻子一愣:“赵头儿,你……”
“你没看出来吗?”赵大又灌了一口酒,“陈玄枢,老李,现在都听堡主的。堡主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堡主说要胡汉平等,他们就跟着喊。堡主说骂胡狗是重罪,他们就跟着查。今天罚刘三,明天就能罚你,后天就能罚我。”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油灯的火苗。
火苗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人的心跳。
“这堡子,已经不是咱们汉人的堡子了。”赵大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它姓文,也姓胡。就是……不姓赵了。”
他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碗空了。
酒坛也空了。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
窗外,夜色浓重。明月堡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兽。墙头有火把的光在晃动,巡逻的民壮走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