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人心变化(2/2)
原本是大同府城外一个小市镇上的杂货铺掌柜,李自成打山西的时候,他的铺子和存货全被闯军抄了,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儿子一路往东跑,跑到了北京投奔亲戚。
本以为到了北京就安全了,谁知道刚安顿下来没两个月,闯军又把北京围了。
“围城……那是真的熬人。我在大同的时候,听人说过闯逆围开封的事。”
“那城被围了大半年,城里树皮都啃光了,人都开始吃人了,最后黄河决了口子,全城淹死了一大半。”
“那还是开封。北京城更大、人更多、城墙更坚固。”
“可坚固有什么用?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饿肚子。”
这话让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又有人接话了。旁边桌上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回过头来,粗声粗气地说:“这位老哥,你说的是实话,围城确实熬人。”
“但你也别忘了,开封那会儿,守城的是谁?是周王,是大明的正规军。”
“现在守北京城的,是代王,也是大明的兵。”
“而且代王这三天杀通敌的人杀得那么狠,说明他是个有决断的人。有决断的主将,比什么都重要。主将不慌,兵就不乱。兵不乱,城就守得住。”
“况且,李自成那逆贼又没拿下开封,而是把开封给淹了。”
“咱北京城可比开封城高大多了,开封城都打不下,还能打下北京城?”
“咱这边没水,难道李自成还能烧火不成。”
这么一说,旁边人顿时笑了起来。
灰衣老者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但愿吧……但愿能守住。”
茶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有人觉得京城一定能守住,理由是太子临走前留下了充足的粮草和精兵,代王又有决断,李自成根本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也有人觉得守城只是暂时的,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围在外面,就算不攻,耗也能把城内的粮草耗光,到时候城不攻自破。
还有一些人持一种模棱两可的看法,守得住守不住,全看代王能不能在城内撑住不乱,以及城外有没有援军能来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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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傍晚,暮色从西边压下来,将整座北京城笼罩。
代王朱传??站在永定门城楼上,双手扶着垛口,望着远处闯军营寨中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天过去了,闯军的营寨不但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比之前扩大了一圈。
营帐更多了,灶烟更密了,隐约可以看到营寨后方有人在砍伐树木、搭建什么大型的架子。
那是攻城器械,一眼就能认出来。
朱传??也没什么好慌张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搭建中的器械,望向更远处那连绵不绝的闯军营帐,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三天前,第一次站在这座城楼上的时候,心里的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武将出身,这辈子读过的兵书不少,但真正指挥作战的经验为零。
当年朝廷南迁时,太子许诺了很多,是希望能守下来,但代王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守住。
但偏偏是现在,守住了,他做到了。
浮想联翩时,城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副将赵传薪从阶梯上快步走上来,走到代王身后,拱手行礼:“代王。”
朱传??依然望着远处的闯军营寨,声音平静问道:“各部伤亡和器械消耗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
赵传薪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念道:“三日累计,阵亡官兵四百三十七人,伤一千零二十三人,其中重伤不治者约二百余人。箭矢消耗约十二万支,尚有库存约三十万支。”
“火铳火药消耗极少,尚未动用火炮。滚木礌石消耗约三成,城中民居拆卸补充后,储备尚可支撑半月以上。”
“粮草方面,太仓、禄米仓、南新仓三处粮仓的存粮,按现行配给制,可支撑全城军民半年以上。”
赵传薪合上册子,语气多了一分轻松:“都是代王指挥有方。”
朱传??这才转过身来,看了赵传薪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难得的笑容:“本王也没想到能打成这样。”
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城外:“赵将军,你看李自成那营寨。”
“今日午后开始,他们砍树的动静更大了,还开始垒土台了。那是在造攻城高台,架火炮用的。”
“看来咱们打了他三天,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看出来了,光靠流民壮丁填命,打不下北京城。”
赵传薪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城外,点了点头:“代王所言极是。末将也观察到了。”
“闯逆从今日上午起,攻城的节奏明显放缓了,没有像前三天那样大规模驱赶流民上来送死,而是开始全力打造器械。”
“这个转变说明两件事:第一,李自成已经放弃了蚁附攻城的打算。”
“第二,他准备跟咱们打一场硬仗,用器械和精锐来破城。”
朱传??微微颔首,目光中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沉着:“他准备打硬仗,咱们也不怕。”
“三天之前,本王心里还没底,毕竟咱们城头上的兵,绝大多数都没上过战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见过血了。见过血的兵,和没见过血的兵,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兵。”
“李自成想用老营精锐来拼咱们的新兵?”
“那就让李自成来拼。李自成消耗的是他十几年攒下来的家底,咱们消耗的只是一批刚刚见血的新兵,谁耗得过谁?”
说到此处,朱传??语气中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振奋:“而且,本王算是看出来了,李自成不敢总攻。”
“李自成要是敢总攻,第二天就把老营精锐派上来了,不会等到今天还在砍木头造器械。”
“李自成犹豫了。他一犹豫,就说明决心不够。决心不够,面对一座死守的城,必败无疑。”
赵传薪听着代王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代王要沉稳得多,甚至带着几分谨慎:“代王所言有理。但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传??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
赵传薪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代王,三日激战,我军确实顶住了闯逆的攻势,士气大振,城内军心民心也渐趋稳定。”
“但末将想提醒代王一件事,李自成这三天虽然强攻不断,但他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试探。”
“不只是在试探城墙的薄弱处,更是在试探城内的人心向背。”
“如今李自成收兵造械,看似是被打退了一步,实际上,末将以为,他很可能是在换一种打法,从硬攻换成智取。”
朱传??的眉头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
“内应。”
赵传薪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代王,城内虽然没有大的动荡,但末将这几日在巡查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人趁夜在偏僻街巷走动,形迹可疑。”
“末将的人已经盯住了几个可疑的目标,但还未收网。”
“城门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李自成在城外的攻势越猛,城内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就越怕。”
“越怕,就越容易被李自成许诺的重利诱惑。”
“末将恳请代王,加强城内巡查,尤其是夜间靠近城门区域的警戒,提防有人暗中通敌献门。”
朱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朱传??当然知道赵传薪说的是对的。‘
城内想通敌的人不会因为杀了几颗人头就彻底绝迹。
只是……在经历了三天的胜利之后,心里那股子振奋的劲头还没完全落下去,赵传薪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了过来,让朱传??从那种振奋中短暂地抽离了一下。
朱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内应的事,不能不防。”
“这样吧,今夜开始,城内的夜间巡逻增加一倍,靠近城门的内街巷弄增设暗哨,所有在夜间靠近城门区域的人一律盘查,形迹可疑者先行扣押再审。”
“另外,但凡有蛊惑人心者,立即抓捕。。”
赵传薪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至于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朱传??目光微冷:“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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