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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大赛(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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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默僵在了镜子前,像被激光瞄准镜照住了。

“哦,梅贝尔你……你收到我那封信了?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领子是不是有点儿歪了?”

他的声音比领口还要紧。

“左边这里,我感觉它一直往下滑,可我怎么拽它也……还有这肩膀,是不是太窄了?我记得当年明明挺合身的,是我长胖了?还是这礼服缩水……”

放下篮子,梅贝尔夫人走上前来,用她见惯了伤口与残肢的手,不紧不慢地帮克雷默调整领巾。

手指熟稔地翻动着,就好像是在缝合一处伤口。

“左边抬高半指……嗯,右边的这条褶子还可以拉直些……行了。”

退后半步,手指试着揉平一处凸起,她眼里含笑,端详着眼前人。

“你这古怪的老家伙,这辈子为了神皇打了多少场仗,训练过何其多的学员了,怎么这会儿倒像第一次上战场一样?”

克雷默干咳一声,躲闪着梅贝尔的目光。

目光从礼服移到克雷默脸上,笑意中多了几分好奇:

“老实说,阿方索,可从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平时去和政务部里的那些官僚吃饭,你也只肯穿教职工袍子,还说什么‘训练住持就该有为神皇铸币的样子’。”

“怎么,信里这位学生的家长,比内政部次长还难伺候?还是说,是哪位泰拉世家的领主亲自来了?”

克雷默叹了口气,绕过她走到窗边,看着塔楼下被雨水冲帅的广场,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梅贝尔,你不明白……这位‘奥兰莉亚小姐’……她的情况可不一样。”

挑了挑眉,梅贝尔夫人抱起了手臂。

虽然是医疗主管,但她在教区中,可不以温柔敦厚著称。

“哪不一样?我不相信这神圣泰拉的忠嗣学院上,哪个教区没几个贵裔子弟,第三教区的莫格利,上周还跟我炫耀手下的某个学生,说那学员家给阿斯塔特修会捐过舰船,也没听说那家伙穿成这样去见见。”

“哎……亲爱的德洛莉丝……这可太不一样了。”

克雷默转过身来,似乎在斟酌哪些词是可以说的。

“莫格利手下那些世家子弟,哪怕再高贵,也就是在军务部或者行商浪人行会打转,可这位……”

他顿了顿,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她来上学的第一天,可是坐雷鹰来的。”

梅贝尔的手停住了。

“雷鹰?”

她问,语气里那点轻松的笑意一下没了。

“是的,雷鹰。”

“神皇在上,梅贝尔,你也知道,泰拉上能调动雷鹰的机构是不少……政务部、审判庭、某些高阶海军、星界军将领。”

“可你要知道,这只是送个孩子上学!那架雷鹰涂装你知道属于哪吗?我也不知道!它没有任何特殊的徽记,甚至没法把它归类进已知的帝国载具型号里。”

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天鹰礼。

“而且那只是个开始,她把初级三班整个带出去训练,整整一个月,我连他们去了哪儿都不知道,然后他们回来了,个个精壮得像是被送去试炼改造了。”

“然后的事你肯定也知道了,我们在争球赛上把拉什福德分教区打得满地找牙,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头版头条全是。”

梅贝尔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文件缝隙里露出了报纸的一角,她走过去轻轻抽出来,扫了一眼烫金的标题,脸上浮起些挪揄的笑。

“当然看到了,连我那第四分教区都传遍了,说总教区今年可不得了,泰拉顶级的战术分析师都分析不完他们的战术体系。”

“刚开始我还不相信,直到我们教区队的人说,那些家伙个个跑起来像黎曼鲁斯坦克,撞一下人就飞了,配合起来嘛……连最精锐的战术小队也有所不如。”

“我还在想,你这老家伙难道突然收到了神皇的启示?竟然把学生教成了这样,好哇,原来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克雷默苦笑道。

“我连他们每天几点出门、干了什么都不知道,梅贝尔,我活了几十年,训练过无数学员,可这次的这些赞誉,什么战术大师啦、虔诚铸币者啦……真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糊里糊涂的一次。”

梅贝尔也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天鹰礼。

“愿圣塞勒斯汀的智慧指引……”

她低声念祷了几句,随后目光变得凝重了。

“阿方索,你说……他们该不会是把一位禁军家族的嗣女放在你这了吧?还是说……高领主家族?或者那些议会里的……”

克雷默摇了摇头。

“亲爱的梅贝尔,你猜猜,从那架雷鹰上下来的是什么人?”

老住持压低了声音,这份心理重担压抑的太久了,他几乎是抱着做告解的心态。

“梅贝尔,那架雷鹰的尾舱门打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一个……阿斯塔特修士。”

塔楼里安静得能听见二人的心跳声。

梅贝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又做了第二次天鹰礼,这次的动作更慢、更虔诚了,指尖划出的轨迹比平时慢了一倍。

“……祂的死亡天使?来学院?”

声音压得细如蚊呐,像是怕说大声了会引来什么。

克雷默没有直接回答,但脸上的表情比任何肯定句都清楚。

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伸手去扯颈间那条领巾。

“德洛莉丝,帮我再看看这儿,它下边那颗纽扣是不是要崩了?我觉得它在勒我的脖子……”

她走上前,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重新拆开领巾,一边打结一边低声说。

“你慌什么,不管她是谁,既然她请你吃饭,还能把你怎么着?总不至于在宴席上把你绑上烧烤架。”

“那应该不会,奥兰莉亚小姐看上去不像喜欢这种味道的人。”

“我只是担心,要是说错了话……只怕来找我的就是审判庭了。”

梅贝尔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了吧,德洛莉丝。”

似乎是为了缓解氛围,克雷默又小声转移起了话题。

“你说我该怎么称呼那些大人们呢?她跟我说她的‘兄长们’要请我吃饭,你说我见了……”

梅贝尔拉了一下他右边的腰带,示意他直起腰来。

“腰板挺直了再说别的。”

她打量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这礼服穿在你身上很像个模样,比你穿着那件教职工袍子时顺眼多了,你那些宝贝勋章呢?要不给你挂在胸前壮壮胆。”

克雷默摇头,“不了吧,怕是这些东西在这样的人手里,有好一堆呢。”

“神皇保佑……”

“希望这顿饭不会变成我履历表上的最后一行。”

梅贝尔拍了拍他肩头,露出一个带点调侃的微笑。

“放心吧,真要是最后一顿饭,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阿方索·克雷默,死于学生家长的宴请,死因:我的领带太紧了。”

克雷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梅贝尔许久未见他显出这样,属于年轻时的笑容了。

“你呀……”

他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这些年要不是你这’安慰‘,我怕是早就被那些欧格林小子气得提前去见人类之主了。”

梅贝尔抽回手,拍了拍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少来这套,快去赴你的家庭访谈吧,不管对面坐着的是谁,你可是争球赛的‘战术大师’,怎么也不丢人。”

克雷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还能囫囵着回来,我请你喝一杯。”

“我从不赴一杯的邀约,亲爱的阿方索。”

她纠正道。

“那就两杯,多的先醉了的人付。”

他应了一声,拢了拢礼服的衣摆,把那顶很久没戴的礼帽夹在腋下,推开塔楼的门,迈步走向停靠在广场已经等了有一会的穿梭机。

梅贝尔站在塔楼窗口,目送那个穿着深礼服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神皇保佑,希望他见到的人都很和善吧。”

她低声说道,然后转身收拾起那只篮子,顺手把桌面上那份皱巴巴的《帝国时讯报》抚平。

头版上那行烫金大字,在昏暗的塔楼里闪闪发亮,她把报纸放到克雷默最容易看到的地方,关上了塔楼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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