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如常（2/2）

她身上满是桂花油的味道，甜得发腻。

吴江跟她厮混，也沾了一身那个味道，但今天闻不到了。

他身上的皂角味把那个味道盖住了。

只是盖住。

不是消散。

永远不会消散。

因为涂氏记得，永远记得。

她在铺子门口只站了那么一会儿，那个味道就钻进她鼻子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散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在里面动了动，隔着肚皮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把手覆上去，感觉到手掌底下那层薄薄的皮肤被顶起来一小块，从前这种感觉最让她幸福，现在她却只能感受到悲哀。

她坐在床沿上，手搭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神情怔怔的，听着外屋吴江吃完饭后收碗的声音。

从前这些都是她来做。

所以真的一如往常吗？

一切都早不一样了。

但日子还得过，涂氏不是没有过激进的想法，但她还怀着孩子。

于是种种那些念头便也都烟消云散了。

*

后来涂氏才知道，那天中午那个女人，是隔壁镇上一个卖布人家的女儿。

嫁过人，丈夫死了，夫家嫌她命硬克夫，把她赶了出来。

她拿着分到的一点家私搬到镇上，平日里帮人缝缝补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无论搬到哪儿总有是非找上门，因此总也住不长久，那段时间她刚好在吴江铺子对面租了一间小屋子。

两个人的孽缘由此开始。

这些话都是隔壁王婶跟她说的。

吴江绝口不提那个女人。

日子照旧在过，但涂氏身上的变化谁也无法忽略。

她不爱笑了，总是郁郁寡欢，有时候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坐在家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

吴江作为枕边人是最能感受到这些变化的，辩解的话因此反反复复说了很多次。

他说女人是去铺子里买东西才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了，没有更多逾矩的行为。

而且他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涂氏沉默着听他把这些话说完，她不哭也不闹。

只是偶尔会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来身子越发大了，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不能总是呆着不动。

她得动起来。

这也是王婶说的。

她生养了五个孩子，有经验，涂氏相信她。

涂氏以前觉得王婶碎嘴子，总爱在别人背后说闲话，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这些时候，也就是她不想过日子，觉得生活百无聊赖的时候，也只有王婶偶尔几句话能让她笑一笑。

每次王婶讲这些的时候就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总是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拿眼睛瞟周围有没有人，仿佛说的是什么重要机要。

涂氏就坐在门槛上，手里也攥一把豆角，一根一根掐掉两头的筋，扔进脚边的竹篮里。

两个女人的交流，很奇妙，也很有趣。